楊承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呵呵。
他抬眸望向對面安坐的朱林,指尖輕點桌面,節奏平緩。
此事乃是陛下授意我經手,我自然知曉始末。
朱林聞言眉骨輕輕一動,腰背順勢挺直幾分。
原來如此。
既然是陛下安排,那在下便先行告辭。
話音落地,朱林手掌撐住座椅扶手,直起身軀站起。
他抬手整理腰間束帶,步履平緩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心底一股濃烈的得意之感不斷翻湧。
楊承恩,這一回,你必死無疑。
你已然落下致命把柄,陛下絕不會怪罪檢舉的我。
反倒會論功行賞,給予我豐厚賞賜。
你府中庫房堆積的珍玩貨品,日後盡數歸我所有。
朱林餘光掃過室內擺放的青瓷古物,快速壓下眼底貪婪。
他心中早已把後續利弊盤算通透。
只要扳倒楊承恩,他便第一時間清點楊府財物,盡數納入囊中。
楊承恩站在書房門檻處,目光牢牢鎖住朱林離去的背影。
他鼻翼微動,心底不自覺發出一聲冷哼。
朱林此人,最擅長搬弄是非、挑撥旁人關係。
但他絕不敢入宮面聖,據實告發自己。
這件事牽扯利益極廣,朱林從中獲利不菲。
揭發我,等同於斷掉他自己的財路與謀劃。
今日登門拜訪,從頭到尾都只是試探我的底牌。
我方才順勢應答,已經暫時穩住了他的疑心。
楊承恩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紋路。
方才朱林隨口謊稱,此前身在西北地界辦事。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全然是假話。
西北轄區所有文武官吏,全都受我管轄調配。
近期邊關遞來的往來文書里,從未登記過朱林行蹤。
他刻意捏造西北行蹤,就是想借我的說辭傳回皇宮。
藉此拿捏把柄,構陷打壓我。
妄圖利用老夫達成私利,痴心妄想。
倘若他執意出手算計我。
我必會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到最後,只會是他自作自受,落敗懊悔。
楊承恩五指緩緩收緊握拳,指骨泛出淡淡青白。
胸中怒意翻湧不息,可他不能外露半分情緒。
如今他身居楊廣麾下副將一職。
也是當朝皇帝最為信任倚重的心腹武將。
身份處境牢牢束縛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絕不能外泄心底謀逆奪權的心思。
一旦心思敗露,多年蟄伏布局將會徹底化為泡影。
只盼朱林不要肆意攪亂我籌備已久的計劃。
若是敢破壞大局,他必將承受惡果。
楊承恩慢慢鬆開緊握的雙拳,眉心緊緊蹙起片刻。
他強行壓下紛亂心緒,收斂周身外露戾氣。
周身戾氣盡數消散,臉上重回溫和淡然的神色。
他抬步走出書房,親自陪同朱林走過庭院長廊。
一路步行相送,直達府邸正門之外。
楊承恩站穩身形,抬手微微躬身致意。
慢走。
朱林隨意抬手擺了擺,全程沒有回頭回望。
抬腳邁步,徑直登上府外等候的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馬車駛離楊府屬地範圍。
楊承恩靜立門前,目送馬車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
這才轉身折返書房之內。
他落座書桌前,抬手拿起桌側放置的朱紅判筆。
桌案之上堆疊的公文厚重繁雜,積壓頗多。
縱使心緒煩悶鬱結,他落筆批閱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歇。
當下朝堂局勢敏感緊繃,他半點都不敢鬆懈怠慢。
帝王早已知曉自己和楊廣私下往來交好。
方才若是朱林當場翻臉,在府中爭執鬧事。
自己只能調動府內護衛,當場將其制服鎮壓。
一旦府內動兵鬧事,必定引來朝堂言官集體彈劾。
唯有踏實處理公務,穩步積攢自身朝堂勢力。
才能站穩腳跟,日後擁有足夠資本抗衡楊廣。
東宮太子身為楊廣子嗣,素來與自己勢不兩立。
倘若他日自己坐穩西北王之位。
便能手握邊關重兵,反向壓制楊氏父子二人。
將過往蒙受的屈辱,一一盡數討要回來。
楊承恩垂眸落筆,工整字跡逐一落在公文紙頁上。
他刻意加快理政節奏,塑造勤懇盡職的臣子形象。
藉此轉移朝中百官的關注目光。
遮掩自己私下結交勢力、暗中布局奪權的隱秘行徑。
朝野上下眾人皆知,自己深得帝王信賴器重。
只要自己出事,帝王第一時間便會懷疑楊廣暗中構陷。
屆時楊廣會遭到帝王猜忌,仕途地位一落千丈。
依仗這份制衡底氣,楊承恩批閱公文愈發迅捷。
只想儘快辦結公務,穩固自身朝堂話語權與地位。
另一邊,朱林乘坐馬車駛出主城街巷。
他掀開側邊車簾,沉聲對著車夫下達指令。
不必折返朱府,調轉車頭,前往西北軍大營。
車夫聞聲收緊韁繩,調轉車馬方向更改行進路線。
朱林倚靠車廂側壁,指尖一下下輕點膝蓋。
近日皇宮內的一舉一動,都能印證陛下早已對我心生猜忌。
如今處境被動,坐以待斃只會自取滅亡。
必須抓緊時機拉攏朝中高階官員。
壯大自身人脈勢力,一心一意輔佐楊廣登臨帝位。
只要楊廣執掌大唐皇權,自己便能徹底穩住處境。
朱林眼底掠過一抹陰冷狠戾。
等到楊廣登基執掌天下大局。
他便攪動朝堂紛爭,點燃天下戰亂。
讓四海疆域盡數淪為廝殺戰場。
隨後調集邊關重兵南下,征伐南蠻全境部族。
要讓南蠻大地血流遍野,部族百姓永世不得安寧。
此前暫住楊府幾日,朱林一直在暗中靜觀試探。
面對自己多方試探,楊承恩防備鬆懈,心思直白。
朝堂圈層內部的權謀暗流,楊承恩大多一無所知。
朱林心中已然下定判斷,楊承恩仕途陷入停滯瓶頸。
此人只求安穩自保,無心參與皇權奪權爭鬥。
他沒有起兵篡權、自立為王的野心。
完全可以拉攏收服,為自己所用。
日後楊廣登基,順勢提拔楊承恩官職品級。
便可收服這股力量,聯手擊潰東宮太子勢力。
等大局塵埃落定,楊承恩失勢落敗之後。
楊府庫房所有珍寶財物,全都歸入自己囊中。
想到這裡,朱林心底湧起狂喜,腰背不自覺挺直。
幾日近距離觀察,楊承恩厭煩朝堂勾心鬥角。
心思簡單通透,極易掌控拿捏。
朱林心底對楊承恩的接納度再度拔高。
他在心內暗自冷聲警告。
日後你輔佐楊廣坐穩皇位,必須遵守約定幫扶我立足朝堂。
若是敢違背諾言、敷衍應付。
我不惜傾盡所有代價,也要除掉你。
心底冷哼落下,朱林抬手叩擊車廂木板。
提速趕路。
車夫揚鞭抽打馬背,車馬行進速度驟然加快。
西北軍大營設立在西北邊境要道之上。
營地緊鄰皇城屬地,往返路程並不算遙遠。
車馬一路疾馳趕路,耗費半日光陰。
朱林方才抵達軍營外圍寨門之外。
兩名手持長戈的軍營侍衛跨步上前,橫戈攔停車馬去路。
領頭侍衛抬眸看向車廂,語氣肅穆高聲問詢。
來人何人?此處為駐軍重地,閒散人等禁止靠近。
朱林掀開車簾落地,站姿散漫毫無拘謹。
我前來拜見楊廣將軍。
話音落下,朱林從腰間布袋取出一枚玄鐵兵符令牌。
他抬手遞出令牌,送至領頭侍衛眼前核驗。
值守侍衛低頭看清令牌專屬紋路,瞳孔猛地收縮。
身軀驟然僵在原地,滿是錯愕看向朱林。
您當真就是東宮太子近身侍從朱林大人?
朱林眉眼微挑,神態傲慢,放聲輕笑出聲。
哈哈哈。
怎麼,看著不像?
若無太子授意,你覺得我能奉命出使大梁地界?
愚昧之輩,我此番出宮,本就是奉太子口諭。
前往大梁徹查追責楊承恩相關事宜。
侍衛聽完這番話,渾身瞬間緊繃惶恐。
雙膝彎曲跪地俯首,額頭緊貼地面行禮。
小人有眼不識貴人,衝撞大人。
還望大人寬宏大量,饒恕小人失禮之罪。
朱林面色平淡,語氣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起身。
即刻引路,帶我面見楊廣。
屬下遵命!
侍衛連忙起身站定,抬手拍乾淨衣擺塵土。
側身做出引路手勢,快步朝著軍營內部走去。
朱林抬步緊隨其後,穿行軍營縱橫甬道。
一旁另一名值守侍衛側目望著朱林離去背影。
心底暗自心生疑惑。
朱林僅負責打理太子日常起居瑣事。
官位低微,手中無兵權實權。
卻敢當眾直呼太子名諱,毫無敬畏之心。
此人行事張狂無忌,根本不懼忤逆殺頭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