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時前半刻鐘,宋今昭等人抵達驛館門口。
提前在門口等候的谷寶珠看到他們來了,興高采烈地從台階上面奔下來。
「縣主~」歡快的聲音任誰都覺得她們關係親密。
衙役跑進去報信,沒過多久谷中旬便走出來。
車駕浩浩蕩蕩往城外而去,路過的百姓紛紛避讓。
一路上,好奇心重的谷寶珠一直湊在宋今昭旁邊問東問西,像是把水泥廠當成一個旅遊景點。
藍溪早早候在廠房門口,看清楚清道旗後馬上帶著幾個小管事迎上來。
「給靈慧縣主請安,叩見谷大人,宋大人……」
廠房閘門大開,車駕直接駛進裡面停下。
宋啟明接過藍溪遞過來的口罩交給谷中旬,「裡面灰塵重,大人把這個戴上。」
谷中旬接過口罩翻看,見宋今昭他們都戴上了,明白這東西的作用和面巾一樣。
進入廠房的一瞬間熱氣撲面而來,不消片刻臉龐就被烤得通紅,渾身上下都在發熱。
「這裡每天都這麼熱嗎?像在烤爐里一樣。」
藍溪瞥一眼宋今昭後笑著回答谷中旬的問題。
「煅燒水泥非常熾熱,窗戶也不能開得太大,秋冬天還算舒服,等到夏天才真的叫熱死人。」
身邊有人用斗車推送石料,遠處有赤裸著膀子砸大錘的壯漢。
再遠處,熱量化成煙霧縈繞在廠房上空。
人多卻不亂,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像是早已習慣一般。
兩刻鐘過後谷中旬汗如雨下,額頭和下巴全是汗珠,裡衣黏在身上怎麼扯都扯不開。
谷寶珠和谷驚鴻精神還不錯,就是雙眼的亮光比剛才弱了一些。
只有跟在一旁的李志道不停用衣袖擦拭額頭,看起來快要昏過去。
有沒有經常鍛鍊、習沒習武,差別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
整個廠房逛完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走出門的一剎那,李志道撲騰一聲摘下口罩跪在地上開始吐。
宋啟明:「快拿水來。」
跟在藍溪身後的小管事火速拿著一個水囊跑過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三個大木桶分別裝的是豬下水燉鹹菜、水煮菠菜和高粱飯。
廠房裡的勞力分批次出來打飯,木桶換了一桶又一桶。
坐在不穩的長板凳上,谷中旬看著碗裡飄油花的豬下水沒有胃口。
剛吐完不久的李志道嫌棄地擰起眉頭扭過頭,「油這麼重怎麼吃得下去。」
正準備吃豬大腸的宋今昭停下手裡的動作,語氣淡淡地說道:「工人幹的是苦力活,油水不重沒力氣。」
「是下官考慮不周。」李志道尷尬地笑著低下頭,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谷寶珠夾起一片豬肺放進嘴裡咀嚼。
煮得很爛,一咬就碎,加上鹹菜一口能壓好幾口粗糧。
她真心誇獎道:「味道還不錯,主要是下飯。」
聞言李志道更不敢說話,尤其看到谷中旬也是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一碗飯下肚,谷中旬就坐在凳子上望著排隊的漢子和婦人一個接一個打飯。
他們排隊時相互交談,伸長脖子想看看今天有什麼菜,蹲在地上吃飯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些都是谷中旬從來沒看到過的。
他見過面黃肌瘦的農人頂著大太陽在農田裡幹活,吃的是野菜和粗糧放在一起煮的菜糊糊,稀得跟水一樣,一年到頭還掙不了幾個錢,只能勉強溫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