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轉向，蟲洞開啟，機體擦著一條彎曲的藍白輻射帶飛過。
艙壁傳來刺耳的金屬哀鳴，整艘機體劇烈抖動。
林凡的手穩穩壓住操縱杆，眼睛沒有離開主屏。
前方，第一片星鑽雨撞進能量網。
能量網張開，化作一隻透明的巨手，把數以萬計的晶體一把兜住。
餘額開始跳動。
【190,430,000】
【191,020,000】
【191,880,000】
林凡眼底多了一點亮光。
「繼續。」
MOSS飛快刷新路線。
【第二片在前方，但超級立方體殘骸開始回縮。】
屏幕上，被黑洞撕開大半的超級立方體，外層黑色殘片竟開始緩慢回流。
本該被引力潮汐拋散的結構碎塊，正在被某種更深層的規則牽引，向主體中心重新聚攏。
林凡臉色沉了下去。
穿梭機越過一片破碎的空間鏡面，舷窗外，黑洞吸積盤宛如一條橫在宇宙里的死亡環帶，明亮而致命。
它太近了。
近到林凡甚至能看見光線在前方被拖入黑暗時，劇烈而令人窒息的彎折。
第二片星鑽雨落入能量網。
【193,110,000】
【194,370,000】
【195,620,000】
數字漲得很快。
可超級立方體殘骸聚合得更快。
大片黑色碎片重新貼回主體，晶體析出的速度明顯下降。
MOSS的聲音開始發緊。
【老大，左側有一大片剛剝落的殘骸。】
【但目標區域靠近黑洞輻射邊界。】
【過去的話，護盾不一定撐得住。】
林凡看了一眼餘額。
【195,620,000】
還差四百三十八萬。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推進杆推到底。
蟲洞再次開啟，穿梭機疾射而出，沖向危險區域。
MOSS的圓臉一抖。
【我就知道你會去！】
【你這個人，從來不聽勸！】
林凡咬住牙關。
「你第一天認識我？」
【不是第一天，但每次都能被你氣出新鮮感。】
機體外層護盾開始泛紅。
輻射粒子撞在護盾上，炸出一片片細密光斑。
穿梭機內部溫度開始上升，頭盔內的降溫系統自動開啟，冷氣貼著林凡的臉頰滑過。
他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亮。
星鑽。
殘骸周圍，正有最後一批星鑽被黑洞潮汐撕出來。
林凡展開能量網。
能量網剛撲出去，就被引力亂流扯得變形。
林凡手指飛快操作，穿梭機在碎片之間穿行，幾乎貼著一塊高速翻滾的黑色殘片擦過。
殘片撞上護盾，護盾值猛然下降。
【護盾剩餘百分之三十一。】
林凡不退。
能量網終於兜住星鑽。
餘額再次跳動。
【196,400,000】
【197,230,000】
【198,010,000】
林凡眼睛盯著數字。
還差一百三十七萬。
前方，超級立方體忽然發出劇烈回縮。
殘骸剝離停止。
星鑽雨斷了。
MOSS沉默了半秒。
【沒了。】 駕駛艙里，只剩下警報聲與林凡的呼吸聲。
【198,630,000】
只差最後一百三十七萬。
林凡看著前方，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時，黑洞邊緣突然又掀起一道潮汐波。
一塊超級立方體深層碎片被扯出。
碎片很小。
卻亮著前所未有的銀紫光澤。
MOSS幾乎立刻叫出聲。
【就在黑洞致命輻射邊界裡面！】
林凡的手已經壓下操縱杆。
穿梭機衝進輻射邊界。
護盾被輕易地撕開一層。
駕駛艙內所有燈光轉為紅色。
林凡的視線被強光刺得發白，他眯起眼，硬生生用手動模式鎖定了晶核碎片。
能量網射出。
晶核被網住。
餘額開始跳動。
【199,120,000】
【199,570,000】
【199,830,000】
林凡額頭滲出汗。
還差17萬。
艙外，穿梭機護盾徹底崩開。
輻射流掃過機身。
機體外殼出現大片裂紋。
「媽的，真他媽晦氣，就差一點點。」
…… 凡羅米修斯號艦橋里，到處都是紅色警報。
主屏左側，外層護盾讀數一格格跌空。
主屏右側，艦體損傷區域的紅光不斷擴大，從艦首一路蔓延到第三能源脊柱。
「左舷三號裝甲層脫落！」
「第四機庫起火，自動滅火系統被打穿！」
「十二號近防炮塔離線！」
「外層護盾全部碎裂！」
「敵方立方體集群正在壓入第九航道！」
希亞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扣著扶手，掌心被金屬邊緣硌出細細的痛。
她沒有移開目光。
主屏中央，蓋亞最後的防線光芒黯淡，隨時可能被碾碎。
黑洞發生器已經全部被摧毀。
前線所有可用重型平台，只剩下一片片漂浮殘骸。
熾天使軍團損失超過七成。
凡羅米修斯號外層護盾全碎，艦體多處起火，內部通道不斷有傷員被抬往醫療區。
戰場上，尋不到一處完整。
…… 瑞亞的熾天使一號懸在防禦圈最前端。
曾經銀白聖潔的機甲，如今半邊肩甲破碎，左翼只剩三分之一，胸口裝甲被犁出一道焦黑溝痕。
可它仍然固守最前方，宛如一柄插在城牆上的斷劍。
熾天使一號緩緩抬起了右臂。
它將右臂橫在胸前，做出了熾天使軍團出擊前的集結手勢。
下一刻，防禦圈內，數十萬台傷痕累累的熾天使同時亮起核心。
銀白色機體一台接一台從母艦殘骸、防禦平台、斷裂船塢後方升起。
她們以沉默回應指令，以行動代替許可。
核心鏈路手動封閉，決絕地切斷了與母艦的一切聯繫。
一個年輕通訊官聲音顫抖。
「執政官，熾天使軍團關閉了回傳頻道。」
希亞低聲說：「我知道。」
「要強制接管嗎？」
希亞沉默片刻。
她當然可以下令接管。
蓋亞最高執政官的權限，理論上能覆蓋所有軍團指揮鏈。
可熾天使軍團已經將自身核心鏈路改成了手動封閉狀態。
強行接管，等於在她們衝鋒前親手砍斷她們的腿。
希亞盯著主屏，聲音平穩得讓人心疼。
「她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不能連她們最後的意志都奪走。」
艦橋里，一名軍官眼眶紅了。
「可是，瑞亞……」
希亞輕聲說：「我看見了。」
她怎麼可能看不見。
那是瑞亞。
是當年用實驗型蟲洞發生器，為蓋亞劈開一條生路的人。
是每次打完仗都把機甲開回機庫，嚷嚷著要換更大刀的人。
是無數次在她身旁拍著胸口說，執政官你儘管下命令，剩下交給我的人。
可現在，瑞亞沒有再等她的命令。
她帶著熾天使軍團，替蓋亞做出了最後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