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起來。
【技術解析中……】
【理論模型成立。】
【工程建造需求評估中……】
【所需質量壓縮核心數量巨大。】
【所需奇點穩定器數量巨大。】
【所需引力環陣列數量巨大。】
【當前蓋亞艦隊具備部分材料儲備。】
【預計建造時間……】
主腦的聲音停頓了。
【來不及。】
艦橋里剛剛燃起的熱血，仿佛被一盆沉重的現實冰水當頭澆下。
一名工程官聲音沙啞地開口。
「理論可行……但工程量太龐大了。」
「我們時間不夠……」
瑞亞握緊了操縱杆，指節發白。
「也就是說，神明給了我們足以斬殺惡龍的刀，可我們卻來不及將它鑄造出來？」
希亞沒有說話。
她凝視著腦海中那套宏偉到近乎神跡的黑洞技術藍圖。
如果給蓋亞時間。
一年，半年，哪怕僅僅是三個月。
他們也能嘗試製造出第一枚可控黑洞武器。
可現在，他們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希亞抬起手，下達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繼續解析技術。」
「哪怕來不及，也要將神啟的每一個細節都完整地保存下來。」
「只要地球能夠離開，這項技術終有一天會成為反擊的武器！」
她話音剛落。
第九航道中央，空間忽然暗了下去。
那不是普通的光線消失，而是一片純粹的、連光線都被徹底奪走的絕對空缺。
凡羅米修斯號的主屏幕上，所有探測器同時發出尖銳的警報。
【前方偵測到超高強度引力異常！】
【空間曲率正在急劇下墜！】
【局部光線正在向單一奇點匯聚！】
【奇點正在形成！】
【……黑洞反應確認！】
艦橋內，所有人都呆住了。
瑞亞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充滿了不敢置信。
「那是……」
「黑洞？」
……
第九航道中央，一枚小型的黑洞就那樣憑空出現了。
它沒有任何建造過程，沒有設備前置，也沒有艦隊投放。
它就那般突兀地出現在立方體側前方，一個印在空間本身的純黑指痕，仿佛來自更高維度的神明隨手按下。
周圍的光線被無情地彎折，星塵被拖曳成一道道細長的光絲，空間潮汐向內瘋狂塌落。
黑色立方體第一次失去了那種玩世不恭的從容。
「我草！」
「哪來的黑洞？！」
黑洞的引力場張開的瞬間，立方體周圍的規則外殼便被強行扯得彎曲變形。
它瘋狂地向後撤退。
表層的摺疊紋路一圈圈瘋狂亮起，試圖用高維結構掙脫這恐怖的引力捕獲。
可黑洞不是能量炮，不是光束，不是相位切割，更不是反物質湮滅。
它不給敵人任何適應的路徑。
它只是存在。
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吞噬。
黑色立方體的一角被無形地拉長，仿佛被一隻不可見的巨口死死咬住。
它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停停停！」
「黑洞怎麼能憑空出現？」
「這不合理！」
「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艦橋內，蓋亞的軍官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希亞緊緊握著溫熱的神啟碑，眼淚再也無法壓抑，順著臉頰滑落。
「不是我們。」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神明。」
下一刻，她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布：
「全艦聽令！」
「偉大的凡羅米修斯，親自降下了對敵人的審判！」
「神明與我們同在！」
整座艦橋瞬間沸騰。
「神明與我們同在！」
「凡羅米修斯！」
「凡羅米修斯！」
瑞亞在熾天使的駕駛艙里抬起頭，眼中倒映著那枚吞噬一切黑暗的絕對虛無。
「偉大的凡羅米修斯！」
……
黑色的立方體是真的被嚇到了。
它已經復活了十來次。
每一次死亡，都會讓它的結構更加完整，更能適應當前維度的所有攻擊方式。
反物質不行，相位切割不行，高維壓縮不行，量子湮滅也不行。
它可以記錄，可以學習複製，可以把所有攻擊都變成自己堅不可摧的外殼。
可黑洞不一樣。
這玩意兒根本不和它講任何道理。
不打招呼，不交互，不給它任何分析和適應的路徑。
引力潮汐捲住它本體的那一刻，它引以為傲的高維摺疊層被強行拉伸，一部分本體被拖入了黑洞視界。
永遠地失聯了。
不是氣化，不是毀傷，而是從它可重組的結構定義中被徹底抹除。
「草草草！」
黑色立方體瘋狂後撤。
它果斷切斷了被拖住的那部分本體。
那種痛苦無法用任何低維生命的感知來理解，那等同於將自己的一段存在定義親手割裂。
它捨棄了接近三分之二的體積，才終於從黑洞的引力邊緣掙脫出一條命。
黑洞仍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一分鐘。
這枚小型黑洞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分鐘。
可對立方體來說，這一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宇宙紀元。
當黑洞因為輻射而蒸發消失時，第九航道終於恢復了一絲黯淡的星光。
黑色的立方體遠遠地縮在另一側。
它已經不再完整。
表面的玄奧紋路斷裂了大片，邊緣也缺了一大塊，無論它怎麼嘗試重組，都無法補回那失去的部分。
因為被黑洞吃掉的那部分，是真的沒了。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用極低的聲音，又罵了一句。
「草。」
它不敢再有半分囂張。
甚至不敢繼續停留在第九航道的正中央。
它小心翼翼地往規則裂縫的更深處縮了縮，再無先前的半分囂張。
凡羅米修斯號的艦橋內，所有人都目睹了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瑞亞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它……它縮回去了？」
一個蓋亞軍官喃喃自語：「剛才那個打不死的怪物……被神明……打怕了？」
希亞凝望著主屏幕，沉聲道：「記錄黑洞毀傷效果。」
主腦立刻匯報。
【目標本體確認永久性缺失。】
【目標重組失敗。】
【目標能量閾值顯著下降。】
【目標規則外殼確認不完整。】
【結論：黑洞吞噬可對神秘立方體造成不可逆轉的結構性毀傷。】
艦橋安靜了一秒。
隨後，所有人的眼中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不只是一次單純的救場。
這是答案。
神明親手給了蓋亞，殺死這些恐怖怪物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