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第九航道。
凡羅米修斯號艦橋。
主屏上，扭曲立方體正卡在空間裂口邊緣，歡快地晃動著。
它的聲音還在公共頻道里亂竄。
「選項四真不錯，我剛想到一個方案。」
「把你們所有艦隊壓成薄片，貼到壁壘破口上當補丁。」
「環保，節能，還有紀念意義。」
瑞亞的熾天使懸在前方，金色AT力場被壓出一圈圈漣漪。
希亞站在艦橋中央，眉心微蹙。
她身旁，幾名已經完成投降流程的中環文明首領原本跪伏在地。
鏡砂文明的伊戈。
燼塔殘餘執政官赫蘭。
聖鴉文明代理祭主鴉彌。
他們剛才還低著頭，恭順得連呼吸頻率都小心翼翼。
可扭曲立方體出現後，幾人的身體竟一點點直了起來。
伊戈半透明晶質軀體內，紫色光絲重新明亮。
赫蘭抬起頭，臉上浮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鴉彌甚至抓住胸前祭徽，低聲念起古老禱詞。
希亞側過臉。
伊戈挺直腰背，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
「蓋亞執政官，我告誡你們。」
「現在退出銀河系中環。」
「停止破壞壁壘，停止審判中環文明，離開這裡。」
「如果你們還想保住性命，這是最後的逃生機會。」
伊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赫蘭跟著開口，語氣突然硬了許多。
「你們在外環可以橫行，在中環也可以摧毀蒼輝。」
「可你們面對高維存在，會死得很慘。」
鴉彌雙手展開，眼底全是狂熱。
「高維意識已經甦醒。」
「銀河的裁決降臨了。」
「凡俗艦隊，理當俯首。」
艦橋里的蓋亞軍官紛紛轉頭。
希亞皺眉，目光落在那枚扭曲立方體上。
質量歸零。
無窮。
歸零。
無窮。
規則層干擾。
空間封鎖。
主腦建模失敗。
這東西……到底什麼玩意？
希亞抬眸。
不管了。
「反物質恆星湮滅炮進入齊射模式。」
希亞的聲音落下，凡羅米修斯號外環三十艘主艦同時展開艦脊。
三十座反物質恆星湮滅炮從沉睡中甦醒。
銀白艦體一層層亮起，環軌旋轉，約束艙打開，幽藍能量流沿著艦脊匯入炮口。主屏上，三十條火控線鎖死了那枚扭曲立方體。
質量歸零。
無窮。
歸零。
無窮。
它還在公共頻道里興高采烈。
「你們這火控反應倒是快啊。」
「有意思，有意思，我改主意了，先把你們指揮官——」
三十個炮口同時亮成純白。
希亞眼底映著光芒。
「開火。」
三十束純白光芒同時貫穿第九航道。
它們並排刺出，又在中途被空間摺疊通道強行收束，三十道恆星湮滅級白光在同一坐標合攏，瞬間把扭曲立方體所在的整片規則層淹沒。
那東西晃動的動作僵住了。
公共頻道里，歡快聲音斷成一截。
「操！」
下一瞬，白光吞沒一切。
空間裂口被燒成雪亮的洞，凝固的星塵被直接蒸發，停滯的光線重新暴走，暗物質潮汐從核心向外翻卷，整片第九航道亮得如同多出三十顆短暫爆燃的太陽。
主腦刷出一排紅字。
【目標質量讀數：歸零。】
【目標結構：崩解。】
【目標能量反饋：消失。】
希亞盯著主屏。
那枚剛才還嚷著要把蓋亞艦隊壓成薄片的扭曲立方體，已經瓦解。
艦橋內，幾名剛剛挺直腰杆的中環文明首領僵在原地。
鏡砂文明伊戈半透明晶質身軀里，紫色光絲當場停住，整個人保持著抬頭姿勢，連胸腔里的光核都暗了一圈。
燼塔赫蘭張著嘴，原本要繼續放狠話的表情掛在臉上，眼珠死死定在主屏中央。
聖鴉代理祭主鴉彌舉著祭徽，禱詞卡在舌尖，雙臂還展開著，整個人仿佛被澆進透明樹脂里。
三個人，剛直起來的脊背，硬生生凍成三根柱子。
瑞亞的熾天使從前方撤回，金色AT力場緩緩收攏，機體外殼還殘留著規則擠壓後的細密光痕。
通訊接入艦橋。
「執政官，這東西到底什麼玩意兒，這麼弱？」
希亞沉默片刻，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艦橋更安靜了。
……
第九航道外側。
聖環同盟七十二支主力艦隊剛剛穿出蟲洞。
金白色裁決母艦排成巨大的聖環陣列，相位錐已經預熱，暗能反應堆轟鳴，數以百萬計的艦炮從艦腹下方升起。
亞洛站在旗艦「聖裁王座號」艦橋中央，胸口心核熾白。
他身後，聖環軍官們滿臉狂熱。
高維意識已經降臨。
銀河裁決已經開始。
他們只需配合真正的主人，把蓋亞這個破牆者碾碎。
蟲洞餘波尚未散開，前方第九航道忽然亮了。
三十道純白光束合攏成一片巨大的白色海潮。
亞洛心核猛地一縮。
「那是——」
話音剛起，扭曲立方體被白光淹沒。
公共頻道里傳來一聲極短的粗口。
下一秒，目標質量歸零。
高維存在沒了。
聖環艦橋內，所有狂熱表情同時碎裂。
一個執政官副手嘴唇發白，眼底的熾熱退得乾乾淨淨。
亞洛胸口心核從熾白轉成慘灰，光芒忽明忽暗。
剛才被他們奉為銀河本身的存在，被蓋亞三十門主炮當場打碎。
還順帶把剛出蟲洞的聖環先鋒陣列卷了進去。
白光餘波掃過前沿艦群，三百艘裁決母艦護盾瞬間蒸發，艦體外殼剝離，反應堆爆成一串刺目的金色火團。
更後方的艦隊來不及轉向，被空間震盪壓得陣型大亂。
一艘艘戰艦在衝擊里橫移、碰撞、斷裂。
聖環全軍出動，才剛抵達戰場，連蓋亞主艦的完整火控線都沒捕捉到，前鋒已經少了一大片。
「護盾！全艦護盾！」
「先鋒陣列失聯！」
「相位錐過載！」
艦橋里亂成一團。
亞洛盯著那片純白漸漸散去的虛空，喉間發乾。
投降文書。
剛才為什麼要撕掉……
中環各文明通過遠程觀測網目睹這一幕。
聖環同盟的主力艦隊穿出蟲洞。
神秘存在被打碎。
聖環先鋒也被餘波刮沒一片。
所有文明首腦在各自避難廳、地下議會、軌道堡壘里齊齊僵住。
整片中環通訊網裡，只剩一片壓抑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