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通訊。」
瓦赫倫的聲音低沉。
「曲率一好，立刻撤離。」
「是。」
媽的。
外環怎麼會長出這種東西？
壁壘把無數低端文明攔在外面，可也把中環對外環的認知鎖死了。
也許在那片貧瘠、混亂、血腥的星域裡，有什麼怪物活了下來。
怪物一路吞掉了外環的黑暗。
現在，它站到了中環門口。
「曲率核心完成！」
「跳轉窗口打開！」
「走！」
霜骨號艦體猛地一震，周圍星光被拉成長線。
第三巡弋群殘餘艦隊倉促後撤，借著壁壘裂口邊緣的暗流干擾，強行躍入曲率通道。
白光在身後第三次亮起。
一艘掉隊巡弋艦被擦到尾部，整艘艦無聲解體。
霜骨號險之又險地衝出鎖定範圍。
瓦赫倫站在艦橋中央，後背第一次滲出冷汗。
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感覺。
死亡貼著艦尾掠過，冰冷得讓骨髓發麻。
霜骨號從曲率通道里跌出來時，整艘旗艦都在震。
艦橋冷藍燈帶閃爍不定，十幾個控制台同時冒出紅光。
「後段護航艦失聯！」
「第七、第九巡弋艦結構斷裂！」
「曲率核心過載，正在強制降溫！」
瓦赫倫站在主控台前，淡銀色長髮被靜電牽起幾縷，額角三枚晶片亮得發白。
他背在身後的手，還在抖。
剛才那束白光擦過艦隊尾陣的一幕，一遍遍壓進腦子裡。
三百艘前鋒艦。
十二座相位炮台。
連一聲像樣的爆炸都沒留下，直接歸零。
如果撤退命令慢上半秒，霜骨號也會被抹掉。
只差一點。
他就死在一個外環文明手裡。
這個念頭剛浮起，瓦赫倫胸口就泛起一陣火燒般的羞恥。
蒼輝第三巡弋群。
中環邊境防區的精銳巡弋力量。
竟然被牆外爬進來的艦隊一炮打穿，倉皇撤離。
這件事若傳回蒼輝軍部，北極軍院那些老東西會怎麼評價？
他的名字恐怕會被掛進戰例庫，供後來的軍官學習。
標題大概都能想出來。
【第三巡弋群遭遇未知外環艦隊，接觸七分鐘後主動撤離。】
媽的。
「把戰鬥記錄封存最高級。」
瓦赫倫壓著聲音。
「未經我許可，任何人不得外傳。」
副官遲疑半秒。
「艦長，軍部會要求原始數據。」
「我會親自提交。」
瓦赫倫轉身，目光掃過艦橋每一名蒼輝軍官。
「在我抵達母星之前，誰把這段戰報傳出去，按邊境泄密罪處理。」
軍官們齊齊低頭。
「是。」
瓦赫倫胸口那股後怕還未散盡，另一股更冷的殺意已經頂了上來。
必須解決它。
必須在消息擴散前，把那支外來艦隊按死。
蒼輝主力艦隊就在母星軌道。
鏡環共同防區的遠程切割陣列也能在十二個標準時內抵達。
只要能以最快速度調動主力……
就能清除這個外來物種。
那支外環艦隊規模有限，哪怕他再強，也無法承受在別人的主場長期作戰。
它們敢隻身闖進中環，就等於把自己送到蒼輝的餐盤上。
……
艦橋主屏外，星光被曲率通道拉成細密長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霜骨號終於脫離曲率通道。
前方，熟悉的星空鋪開。
蒼輝母星系。
三顆淡藍色行星沿著恆星軌道緩緩轉動，母星「蒼庭」懸在最內側，行星外環布滿銀白色空間城與防禦基座。
那是蒼輝文明的核心。
也是瓦赫倫二百七十年軍旅生涯里，最熟悉的星空。
霜骨號剛跌出曲率通道，艦橋內的通訊官立刻抬頭。
「艦長，母星軍部通訊申請已建立。」
瓦赫倫胸口那口氣還沒喘勻。
額角三枚藍色晶片刺得皮膚發疼。
他盯著主屏上的母星防禦環，聲音沙啞。
「接通。」
主屏閃了兩下。
蒼輝軍部的徽記浮現。
通訊才連接上，軍部那邊一名老將的半身投影剛剛成形。
「瓦赫倫，你的巡弋群為何——」
話沒說完。
母星系外側，空間突然亮了。
極遠處，一道純白光束從虛空里刺出。
太快了。
快到霜骨號的預警系統才剛彈出第一行紅字，那道白光已經越過外層行星軌道，直直扎進蒼輝恆星。
瓦赫倫瞳孔猛縮。
「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
所有探測窗口同時爆紅。
【反物質注入。】
【恆星核心結構崩解。】
【聚變秩序失控。】
【引力井坍縮異常。】
那顆照耀蒼輝文明三十萬年的恆星，表面浮出無數白色裂紋。
裂紋從赤道一路撕到兩極。
恆星光芒先是暴漲，隨即向內塌陷。
整顆星被從核心位置挖空。
瓦赫倫腦子裡嗡的一聲。
軍部通訊畫面里，老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恆星監測塔匯報！核心層消失！重複，核心層消——」
轟！
通訊頻道被巨大的雜音撕碎。
慘叫聲、警報聲、結構崩塌聲混成一團。
「母星軌道防禦環失控！」
「恆星潮汐衝擊抵達外層空間城！」
「蒼庭地表溫度急劇上升！」
「救援艦隊呢？救援艦隊在哪裡！」
「信號斷了！第三軌道城全斷了！」
主屏上，蒼輝恆星徹底沒了。
白光向四面八方鋪開，恆星原本的位置只剩一團刺目的湮滅雲，邊緣泛著冰冷的藍白電弧。
緊接著，衝擊波抵達。
蒼庭母星的大氣層被一層層掀開。
行星外環先是扭曲，接著斷裂。
銀白空間城成片翻滾，防禦基座被潮汐撕成碎屑。
那顆蒼藍色母星在瓦赫倫眼前裂開。
大陸板塊發紅。
海洋蒸發成巨大的白霧。
行星磁場像被硬生生扯斷的線，閃了幾下，熄滅。
通訊器里，最後一道聲音尖銳到變形。
「母星——」
滋啦。
全頻道歸於雜音。
瓦赫倫站在主控台前，臉上血色盡褪。
蒼庭沒了。
恆星沒了。
母星沒了。
軍部沒了。
蒼輝主力艦隊停泊在母星軌道，也被那股湮滅衝擊一口吞掉。
下一瞬，衝擊波撞上霜骨號殘餘艦群。
整支艦隊像被巨掌拍中。
護盾一層層炸開。
戰艦陣列當場散成碎片。
霜骨號劇烈翻滾，艦橋天花板爆出大片火花，十幾個蒼輝軍官被甩飛出去，撞在控制台上，晶片碎裂，藍光亂閃。
「左舷護盾歸零！」
「後部裝甲斷裂！」
「第七能源艙失火！」
「主艦隊完全失聯！」
瓦赫倫死死抓住主控台，身體被慣性拽得幾乎離地。
主屏外，蒼輝母星的位置只剩一片翻滾白光。
曾經強盛的蒼輝，被一炮抹成了宇宙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