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中環邊緣。
凡羅米修斯號懸在一片暗淡星海前方。
希亞站在艦橋中央，銀白軍裝貼合肩線，長發束在腦後，眼底映著主屏上那條橫貫數十光年的黑色斷層。
暗物質壁壘。
它橫在銀河外臂與中環之間，厚重、沉默、冰冷，仿佛一堵由宇宙陰影鑄成的牆。
探測波落上去，回傳數據一片混亂。
主腦的聲音響起。
【前方暗物質密度異常。】
【常規蟲洞摺疊受阻。】
【強行穿越風險較高。】
瑞亞站在側後方，眉頭皺起。
「又是壁壘。」
希亞目光平靜。
蓋亞從外臂一路殺到這裡，清掉了太多腐爛文明，也救下了太多瀕死文明。
可銀河中環，明顯不歡迎外來者。
這道壁壘並非自然生成。
它有工程痕跡。
有人把銀河外臂關在外面。
有人不希望邊緣文明進入更富饒的星海。
希亞抬眼。
「調中子星。」
艦橋內，所有軍官同時抬頭。
主腦立刻執行。
艦隊後方，空間裂縫張開，一顆被重力錨拖拽的中子星緩緩駛出。
暗藍色極光從它兩極噴薄，強引力場扭曲周圍星光，整片艦隊的外環護盾同時亮起，避免被潮汐撕扯。
那是一顆戰爭天體。
也是蓋亞撬開銀河深層大門的重錘。
【中子星軌道已校準。】
【脈衝通道預熱。】
【撞擊角度修正完成。】
希亞抬手。
「開路。」
下一秒，中子星極軸亮起。
藍白脈衝轟然貫穿黑暗，連續撞上暗物質壁壘。
第一次撞擊，整片壁壘泛起細密波紋。
第二次撞擊，黑色斷層中出現一道狹長裂縫。
第三次撞擊，中子星本體被重力錨推向前方，以極慢卻無法阻擋的姿態壓入裂縫。
暗物質密度瘋狂下墜。
壁壘發出無聲的碎裂。
主屏上，那道橫貫星海的黑牆，被硬生生撞開一道口子。
銀河中環的星光，從裂口深處涌了出來。
希亞望著那片更明亮、更古老的星海，大手一揮。
「全艦繼續前進。」
……
另一邊，
蒼輝聯合艦隊，第三巡弋群旗艦。
「霜骨號」。
艦長瓦赫倫站在主控台前，淡銀色長髮垂到肩後，額角嵌著三枚藍色晶片，皮膚蒼白，眼窩很深，整個人瘦削得近乎冷硬。
他出身蒼輝文明北極軍院，二百七十年前曾以一支邊防小隊，拖住過叛亂艦群整整十三個標準日。
那一戰之後，他從邊境軍官一路升到巡弋群艦長。
在蒼輝文明的檔案里，瓦赫倫的評價一向很簡單。
謹慎。
冷靜。
擅長清理低級文明異常擴張事件。
銀河中環邊緣星域，正是他的防區。
主屏上，暗物質壁壘的裂口還在擴大。
那道黑色斷層橫在星海盡頭，它原本該永遠沉默，永遠厚重，永遠把外環那些貧瘠星域隔在外面。
可現在，它破了。
暗物質壁壘究竟如何形成，中環各文明研究了幾十萬年，也未得出結論。
最古老的記錄里，它已經存在。
黑暗、厚重、不可解析。
艦隊靠近，會被壁壘表面那層奇異暗流吞掉，連殘骸都留不下。
運輸船、探測器、礦物質、活體樣本，只要觸碰，全部湮滅。
……
可這堵牆，對中環來說，從來都不是災厄。
外環來的艦船粗陋、臃腫、能源利用率低得可憐。
那些文明帶著飢餓感闖入中環，眼裡全是恆星、礦帶、宜居星、稀有元素。
他們會爭搶，會迅速擴張，會把一片富饒星域快速啃成廢墟。
中環諸文明誰都清楚，這道壁壘雖然帶來了一些壓抑，但它也帶來了秩序。
牆外，是貧瘠、野蠻、數量龐大的低等文明。
牆內，是經過漫長篩選才保留下來的精英文明，以及富饒的資源。
一旦這堵牆碎開，外環無數飢餓物種湧入，中環的恆星礦脈、暗能晶帶、生命行星，遲早會被啃食殆盡。
所以哪怕蒼輝、鏡環、燼塔、聖鴉這些強大的四級文明，都有能力在局部撕開壁壘，但都沒有哪個文明願意對這堵牆動手。
因為誰也不願意把圍牆拆掉。
誰也不願意讓污穢灌進這片淨土。
瓦赫倫一直認同這條鐵律。
可今天，牆自己裂了。
「裂口寬度繼續擴大。」
「暗物質密度下墜，邊緣結構崩解。」
「有航跡反應，來自裂縫深處。」
霜骨號艦橋內，冷藍色燈帶一圈圈亮起。
蒼輝族軍官站在各自席位前，額角晶片流動著淡淡幽光。
瓦赫倫抬起右手，三枚藍色晶片同時亮了一下。
「放大。」
主屏上的黑色裂口被拉近。
裂縫深處，銀白色光點一枚接一枚浮出。
起初只是零散幾艘。
很快，更多銀白艦影穿過壁壘裂縫，艦身修長，外殼冷亮，排布秩序嚴密。
一支艦隊。
從外環穿了過來。
艦橋里響起幾聲壓低的冷笑。
「果然。」
「壁壘才破，就有外環物種鑽進來了。」
「應該是嗅到資源的味道了。」
瓦赫倫未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銀白艦隊前方。
那艘主艦很大。
比蒼輝巡弋群標準母艦還要大出數倍，艦脊展開著複雜的環形結構，能量讀數被壁壘餘波干擾，暫時無法穩定測算。
外觀倒是精緻。
可精緻並不代表強大。
許多低等文明也會把旗艦造得華麗，以此掩蓋內部技術的粗糙與虛弱。
瓦赫倫見得太多了。
「艦長，是否發送驅離信號？」
副官是一名年輕蒼輝軍官，額角晶片尚未完全轉為深藍，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
瓦赫倫淡淡開口。
「只是驅離？」
副官立刻垂首。
「按第七壁壘管控條例，外環艦隊越界，可先行警告。」
瓦赫倫轉過身，蒼白面孔在冷光里更顯鋒利。
「那條例第二條呢。」
副官一怔，隨即立正。
「外環未知文明攜帶軍事艦隊越界，視為污染源擴散，巡弋艦隊可執行清除。」
「執行。」
「是！」
命令傳下，霜骨號艦橋瞬間忙碌起來。
第三巡弋群規模並不算大。
一艘旗艦，六百艘巡弋戰艦，三千艘高速攔截艇，外加十二座隨艦相位炮台。
這只是邊緣防區巡邏力量，遠遠稱不上蒼輝主力。
但用來清理剛剛爬出壁壘的外環文明，足夠了。
過去曾出現過九次越界事件，最多的一次，對方來了十二萬艘艦船。
技術等級二點八。
艦體堆得密密麻麻，炮口多得嚇人，結果蒼輝一輪相位切割，就把它們的指揮母艦切成三十七段。
低等文明總愛迷信數量。
瓦赫倫很清楚，數量在技術代差面前，毫無意義。
「前鋒攔截陣列出動。」
「相位炮台預熱。」
「目標，裂口前沿艦隊。」
「戰術意圖，阻斷對方後續穿越，清除已越界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