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母星所有城市都看見了天空的異變。
赤鴉之陽變成了白色。
隨後轉為刺目的藍白。
再接著，光芒驟然收縮。
整顆太陽被無形力量向內收緊，外層火焰塌入核心。
軌道船塢里的黑煞工程師驚恐地盯著恆星數據。
「核心質量分布失衡！」
「引力井正在異常加深！」
「恆星外殼被反物質湮滅削弱！」
「坍縮潮汐正在形成！」
「我們必須撤離！」
「撤去哪？」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黑煞母星系所有躍遷錨點都依賴赤鴉之陽的引力參數。
恆星一旦坍縮，整個星系的航道都會變成死亡漩渦。
母星議會大廳內。
摩洛克撲到主控台前。
「聯繫前線艦隊！」
「聯繫所有殖民站！」
「啟動最高撤離協議！」
通訊官聲音崩潰。
「量子中繼不穩定！」
「恆星引力場擾動過強！」
「軌道中繼一號失聯！」
「二號失聯！」
「三號……」
話沒說完。
大廳劇烈震動。
赤鴉星潮汐結構被扭曲。
大地開始撕裂。
海洋被引力拉成巨牆。
軌道船塢脫離穩定軌道，一座座撞向彼此。黑煞艦隊還沒來得及啟動，便被混亂引力撕成了碎片。
天空中，赤鴉之陽最後一次爆亮。
隨後，光芒被徹底吞沒。
恆星坍縮成一個極端不穩定的湮滅核心。
周圍空間猛然塌陷，重壓沿引力井擴散。
赤鴉星的天空瞬間陷入了黑暗。
沒有太陽。
沒有方向。
只有恆星死亡後殘留的引力風暴，橫掃整個星系。
摩洛克站在議會大廳中央，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是誰？」
無人能回答。
下一秒，赤鴉星地殼被撕開。
議會大廳連同整座黑色宮殿，被引力潮汐拋向天空。
摩洛克的身體在超強引力梯度中被拉伸、撕裂。
他最後看見的，是主屏上閃爍的一行未完成警報。
【黑煞母星繫結構崩潰。】
【文明中樞滅亡。】
隨後，一切歸於黑暗。
黑煞文明的母星。
黑煞文明的太陽。
黑煞文明的高層、船塢、資料庫、戰爭工業、奴隸市場、神廟和王座。
全部在那道無聲降臨的白光中，被宇宙徹底抹除。
塔克星中央廣場。
能量斧懸在羅爾頭頂。
劊子手雙臂發力，正準備落下。
就在這時，黑煞旗艦上空的通訊陣列忽然爆出一片刺眼火花。
刑台旁，黑煞副官的耳麥里傳來混亂雜音。
他臉色微變。
「統帥。」
卡洛恩皺眉。
「怎麼了？」
副官按住耳側通訊器。
「母星量子通訊斷了。」
卡洛恩一愣。
「斷了？」
「所有通道同時失聯。」
副官聲音越來越緊。
「不只是母星。」
「赤鴉星系全部中繼消失。」
「主量子錨點無響應。」
「備用錨點無響應。」
「深空引力參照正在重新校準……」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住。
副官抬起頭，臉色已經慘白。
「統帥。」
「赤鴉之陽的引力坐標……消失了。」
卡洛恩猛地抓住他的領口。
「你說什麼？」
副官聲音發顫。
「母星坐標區域，變成了一片虛無。」
「恆星質量信號丟失。」
「軌道結構不存在。」
「整個母星系……」
他艱難地咽了一下。
「沒了。」
刑台上，羅爾的笑聲忽然停了。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卡洛恩。
卡洛恩鬆開副官，猛地轉身。
「打開母星監測！」
旗艦投影強行接入。
廣場上空出現一幅星圖。
黑煞母星系原本的位置已經空了，
沒有恆星光譜。
沒有量子中繼。
沒有艦隊信標。
沒有任何來自黑煞文明中心的回應。
只剩一片引力風暴後的混亂殘跡。
黑煞艦隊所有軍官都呆住了。
廣場上的塔克人也看見了那幅圖。
他們看不懂黑煞文字，卻看懂了圖形，以及黑煞人的表情。
恐懼。
極致的恐懼。
卡洛恩身體僵硬，嘴唇動了動。
「不可能。」
「母星不可能……」
羅爾忽然笑了。
這一次，他沒有癲狂大笑。
只是低低地笑。
笑得聲音嘶啞，肩膀發顫，帶著從地獄裡爬出來後終於等到敵人墜落的快意。
「我說過。」
「宇宙中必有獵人。」
卡洛恩猛地轉頭，猩紅眼睛死死盯住他。
「是你！」
「你到底對我們的母星做了什麼？」
羅爾笑著望向他。
「不是我。」
「開槍的是獵人。」
台下，原本咒罵羅爾的塔克人全都安靜了。
許多人嘴唇發抖，難以置信地望著刑台。
薩恩領袖站在人群中，蒼老的臉上寫滿震撼。
黑暗森林。
獵人。
坐標暴露。
羅爾那個被所有人視作瘋狂的推演，被證實了。
黑煞母星真的沒了。
那個龐大、殘忍、不可一世的掠奪者文明中心，只因為一個坐標廣播，直接從宇宙中消失了。
薩恩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自己拒絕羅爾時說過的話。
根本沒有證據。
而現在，證據來了。
代價是一座恆星系的毀滅。
卡洛恩從震驚中回過神，怒火幾乎吞掉他的理智。
「殺了他！」
「立刻殺了他！」
「把所有塔克人都殺光！」
黑煞劊子手怒吼一聲，能量斧狠狠劈下。
琳娜撕心裂肺地喊：「羅爾！」
羅爾抬頭。
他沒有躲。
也躲不開。
然而，能量斧在距離他頭頂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
不是劊子手停手。
整把斧頭連同劊子手的手臂，都被一道無形立場定在半空。
緊接著，天空裂開了。
塔克星大氣層上方，一道幽藍色蟲洞無聲展開。
雲層被空間潮汐撕成環狀。
巨大的銀白艦首從蟲洞中緩緩探出。
凡羅米修斯號。
艦體橫壓天空，龐大成一座懸空大陸。
幽藍色光紋沿裝甲流淌，冷輝莊嚴而森然。
在它之後，一艘艘蓋亞戰艦接連駛出。
熾天使機甲從母艦腹部投放，銀白身影劃破大氣，拖著藍色尾焰降臨塔克首都上空。
廣場上，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黑煞炮艇的炮口剛剛轉向。
下一秒，全部熄火。
蓋亞主腦接管了它們的控制系統。
黑煞旗艦瘋狂拉升護盾。
可護盾剛亮起一層，就被一束從軌道射下的淡藍光芒掃過。
整艘旗艦從中線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