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淵第一次親眼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大帝劫。
與他自己那種系統灌頂、水到渠成的突破方式截然不同，眼前這番景象，充滿了原始野蠻、與天爭命的壯烈。
「大爺爺，為何要來此地渡劫？」
江淵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初祖。
以江家如今的底蘊，在祖地之內布下重重帝陣，護住大伯安然渡劫，並非難事。
跑到這危機四伏的混沌虛無之中，反倒顯得多此一舉。
「尋常的大帝劫，自然無需如此。」
初祖江啟道的聲音很平靜，他同樣注視著遠方，那雙看透萬古的眸子裡，卻帶著一絲凝重。
「如今的江家，多一尊大帝，少一尊大帝，於大局而言，無關緊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大伯不同，他走的，是人皇之道。」
「此道，不容於天。」
「某些存在，也許會恐懼人皇的誕生。」
江淵心頭一動。
他想起了那只在夢境廢墟中出現的滅世巨手，想起了那句「不要成仙」的警告，也想起了包括秘皇在內諸多強者提醒「不要成為人皇」。
「大伯走的是一條不被允許的路？」
「談不上不被允許。」
初祖搖了搖頭，「只是，這條路太扎眼了。你父恆裕，承載天命，為當世大帝，已是占據了這方天地最大的氣運。如今，你大伯再走人皇道，欲聚攏人道氣運於一身……這就好比，一個池塘里，所有魚的食料本就有限，突然冒出來兩條胃口最大的，其他的魚，自然會感到不安，也許就會在困頓中迎接死亡。」
「在帝仙大世界內渡劫，動靜太大，人道大帝無礙，可……人皇之道，引來的窺探，其中必然夾雜著惡意。」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遠處的帝劫，發生了新的變化。
轟！
劫雲翻滾，不再是單純的雷霆。
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自劫雲深處走出。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身披魔甲，有的手持血刀，有的周身妖氣衝天。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准帝境的氣息，眼中帶著對江戰刻骨的仇恨。
「這是……心魔劫？」江淵有些好奇。
「不，是道劫。」
初祖糾正道，「是你大伯這一路走來，親手斬殺的敵人，他們的不甘與怨念，被天道烙印，於此刻化作劫難，向他發起最後的反撲。唯有將他們再殺一次，才算真正斬斷過往，踏上帝路。」
江淵看著那些身影，默然不語。
他能感受到，大伯江戰身上的氣息變得越發剛猛，面對昔日重現的強敵，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戰意沖霄。
他手捏雷印，身繞人道金輝，主動迎了上去。
「大爺爺，這混沌虛無，當真無邊無際麼？」
江淵的目光越過那片戰場，望向更深邃的黑暗。
在他的視野里，能看到一些如同氣泡般的光團，在黑暗中靜靜地漂浮，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無邊無際。」
「那帝仙大世界，為何如此特殊？」
江淵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去過修羅魔界，那同樣是一方吞併了諸多大世界的頂級大世界，底蘊深厚。
可無論是從強者的數量，還是世界的穩固程度上來看，都與帝仙大世界有著明顯的差距。
「因為仙逝時代，曾在這裡落幕。」
初祖的目光變得悠遠，「仙人隕落，仙道崩塌，仙庭破碎，但他們留下的道與法，還有那些不甘的執念，都深深地烙印在了這方世界的底層規則之中。」
「所以，帝仙大世界才會有遠超其他世界的底蘊才能誕生如此之多的強者，才能承載得住你們這一個個小怪物折騰。」
「它是一座寶庫，也是一座囚籠，仙人留下的東西，滋養了我們也困住了我們。」
江淵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片夢境廢墟，想起了那塊江家」匾，也想起了那隻滅世巨手。
如果帝仙是特殊的，那片廢墟，是否也是另一個特殊？
「大爺爺，您可知曉，大帝境巔峰，究竟是何等光景？」
江淵換了個話題。
他如今已是這個境界，但感覺與之前似乎並無本質區別，只是力量更強，對法則的掌控更得心應手。
可看初祖等人的反應，這其中似乎另有玄機。
「哦？」江啟道聞言，轉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已是此境，自己感覺不到嗎？」
「感覺……說不太清。」
江淵撓了撓頭，實話實說。
他的力量都來自系統，簡單粗暴，直接灌輸。
至於那所謂的道，他懂，但又好像沒那麼懂。
「呵呵，你這小子。」初祖失笑，搖了搖頭。
他沒有嘲笑，反而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看不清，才說明前路寬廣，沒有被固有的認知所束縛。
「也罷，今日便讓你這小怪物，開開眼界。」
話音落下，初祖緩緩伸出一隻手。
他的掌心之上，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了一片星空。
一片濃縮了的，仿佛無邊無際的星空。
星空之中，有一條由無數璀璨星辰匯聚而成的光帶，從他掌心深處，一直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大帝境，修的是法，悟的是道。」
「而大帝境巔峰，則是要在悟透之後，走出自己的道。」
初祖的聲音響起，他指著那條星光長河。
「這，便是老夫的道，老夫稱之為，【掌星河】。」
江淵凝神望去，在那條星河的起點，他看到了初祖的身影，那時的初祖，氣息與現在相仿，正是大帝境巔峰。
而隨著星河向前延伸，每隔一段距離，星河的亮度寬度，都會發生一次微不可察的躍遷。
「看到了嗎？」
初祖指著那些躍遷的節點，
「自飛升成仙路斷絕，歷代大帝巔峰當中也不知道是誰開創了此路。從此，便是無法成仙，大帝巔峰之後亦可繼續修煉，在這條獨屬於自己的道上，走得更遠。」
「每向前踏出一步，開闢出一段新的道路，自身的大道便會得到一次加成，戰力也會隨之水漲船高。這，才是大帝境巔峰之間，真正的差距所在。」
「有一種從很久之前傳來的說法。當將屬於自身的道路走向修煉的盡頭，亦可承接仙人的曙光，即便不成仙人，也跟仙人無異。」
「此名為，仙人亦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