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人手雖少，也要管缽蘭街的波樓，並協助大飛穩住北角。
剩下的人，又都沒錢！
在這種局面下，雷耀揚完全可以正式發動攻擊。
他手裡握有三個堂口的精銳。
此刻的洪興社，根本無力抵抗。
如果此時出手，很可能拿下一兩塊地盤。雷耀揚反而能藉此光明正大地擴張東星社的麵粉市場。
然而，
東星社選擇了和談。
顯然，
除了內部不穩之外，
沒有別的原因了。
外部因素分析下來。
所有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
當下開戰，時機正合適。
「呵……」
葉凡想清楚這件事後。
長長舒了一口氣。
既然是內部不穩。
隨著駱駝回來，雷耀揚的勢力必然會被削弱。
現在恐龍他們實力提升。
雷耀揚卻被削弱。
此消彼長之下。
東星社帶來的威脅自然就減少許多。
想到這裡。
葉凡收起文件，放到一邊。
接下來。
只需要耐心等待。
時間會驗證他的判斷。
只要駱駝回來。
一切答案都會揭曉。
雷耀揚一旦失勢，他就可以暫時不用再擔心東星社帶來的壓力。
韓賓、恐龍、十三妹會替他看好這條瘋狗。
……
另一邊。
小猶太和方家人一起吃過晚飯。
也幫忙搬家。
其實方家這麼多年來貧窮。
東西並不多。
只有幾件換洗衣物。
也都洗得發舊了。
雖然搬了家。
但幾人的目光中仍帶著期盼與迷茫。
他們已經搬了無數次家。
每次都是為了躲避丁家的 * 擾。
可無論搬到哪裡，丁家都會找上門。
隨後就是一群地痞流氓不斷滋擾。
所以即便現在換了地方。
他們眼中也沒什麼喜色，更多是麻木。
要不是小猶太告訴他們。
搬到西貢。
就不會再被 * 擾。
他們可能根本不想動。
看著他們木然的眼神。
小猶太輕聲安慰：「放心，到了西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且西貢現在工作機會也多了。」
「你們知道『衣衣不舍』服裝廠嗎？」
「現在正大量招人！」
「還有熊貓連鎖服裝店，裡頭的衣服又便宜又好看，咱們普通人也能買得起。」
「你們有空也可以去逛逛。」
聽著小猶太的敘述，方家幾個人只是怔怔地點了點頭。
沒有真正去體驗過那種生活，再動人的描述，也難以喚醒他們早已麻木的內心。
攔了兩輛計程車，放好行李後，車子便朝西貢方向駛去。
可出發沒多久，他們就察覺到了異樣——不知從何時起，後面一直跟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這一點，是司機先發現的。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司機開口問：「是你們朋友嗎？從你們上車就跟到現在，我停他們也停，我走他們也走。」
一聽這話，方家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羅慧玲急忙回頭望向那輛麵包車。儘管夜色已深，但那幾撮五顏六色的頭髮依然扎眼——一看就是混幫派的人。
她心頭一沉，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忠青社的人。
今天潑油漆的，大概就是他們了，沒想到現在竟一路尾隨。
「方芳！」羅慧玲立即叮囑，「你是大姐，萬一出事，你要負責保護大家，知道嗎？」
方芳肩膀微微一縮，但看著身邊的妹妹方婷和方敏，眼神隨即堅定起來。
「我知道了，慧玲阿姨！」她答道。
羅慧玲隨即搖下車窗，朝旁邊計程車里的小猶太喊：「小猶太！」
小猶太也降下車窗，疑惑地問：「怎麼了？」
小猶太察覺到羅慧玲的視線，也困惑地轉過頭去，同樣看見了那輛白色麵包車。
未等小猶太開口，羅慧玲先說道：「要是等一下有意外，小猶太，方家的人就託付給你了！」
她的眼神堅決，雖然沒有明說，但已透露出準備犧牲的決心。
的確，羅慧玲正是這麼想的——這樣躲來躲去，終究還是被跟上。她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把方家孩子安全送到西貢。她相信小猶太的話，只要到了西貢，方家就還有希望。
「進新，我只能幫你照顧家人到這裡了！」羅慧玲在心裡默念。
此時，麵包車裡的忠青社小弟正在向老大匯報：「是，我還在跟著。看路線他們應該是要去西貢，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電話那頭的丁益蟹立刻下令：「準備攔截，別讓他們進西貢！一旦靠近就行動！」
「明白！」小弟應聲答道。旁邊的人提醒：「老大，綠燈了，他們動了！」
丁益蟹催促：「叫他們馬上回頭，不准再往前！」
小弟放下電話，加速追上兩輛計程車，降下車窗大喊：「停車！立刻掉頭！不然撞你們了！」
果然不出所料。
聽到警告，方家人絕望地閉上眼睛。
只有羅慧玲不同——聽見這話，她原本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她發現了一點。
忠青社的人要攔下她們，不讓她們繼續前行。
再往前是什麼地方？
西貢！
也就是說，忠青社不願意讓方家的人踏進西貢地界。
這證實了小猶太的話沒錯。
只要進了西貢，這些人便不敢再追。
羅慧玲一下子明白了，立刻對司機喊：「加速！快點加速！我給你雙倍車錢！」
「不……不行……」
「三倍！」
「還是不對……」
意識到忠青社不願她們進入西貢，羅慧玲心裡頓時燃起了力量。
希望——
人只要看見希望、看見光，就會有力量。
她迅速打開腰包，把所有錢都掏出來，抽出三百塊塞給后座的方芳。
「如果車子撐不住，你就帶妹妹們往前跑，一直跑進西貢！沒到西貢不要停，聽見沒有？」
方芳抖著聲音哭了：「慧玲阿姨，你要做什麼？」
「別問那麼多！」
羅慧玲幾乎嘶吼，脖子上青筋都浮現出來：「方芳！你聽不聽得懂？重複一遍我的話！」
「是、是……」
方芳邊哭邊重複：
「要是情況不對，就帶妹妹們往西貢跑。」
「不到西貢……不能停。」
方芳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只她，連方婷和方敏也明白了什麼，流著淚不斷喊：「慧玲阿姨……」
羅慧玲默默掉淚，對方婷說：「你大姐性子軟，你是家裡的大學生，等會兒要多照顧她們，知道嗎？」
方婷含淚點了點頭。
絕望，已無聲籠罩了整個車廂。
羅慧玲絕望地將剩餘的所有錢一把塞給駕駛座上的司機，說道：「這些就是我全部的錢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你要嫌少我們也沒辦法了。」
「求求你幫幫我們！」
「快加速！」
「去西貢！」
此時，司機也慌了神：「大姐，你別害我啊！你至少先告訴我那些人是誰？你們到了西貢就安全了，可我還要在外面討生活啊！你以為我這是西貢牌照的車嗎？」
羅慧玲追問：「西貢牌照的又怎樣？」
司機回答：「西貢牌照的車受葉先生保護，誰不知道整個西貢的交通都是他說了算？沒人敢動他們，但我不是西貢牌照啊！」他望著後視鏡里緊追不捨的麵包車，無奈道：「我真的幫不了你，這不是錢的問題，我還想活命呢！」
然而，司機這番話反而讓羅慧玲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司機又提醒道：「前面就是紅綠燈了，我在那裡停車，你們自己跑吧。再過兩個路口就是西貢地界。」
他不得不為自己和家人考慮——幫了車上的方家人雖是善舉，可在這世道，好人未必有好報。若是闖進西貢，那些社團不敢進西貢找他麻煩，卻絕不會放過他。
「好！」羅慧玲目光堅定地點頭，轉身對后座的三姐妹囑咐：「等車一停，你們就拼命往前沖！別猶豫，只管沖！」
她含淚狠下心來，繼續說道：「我們方家人，寧可被車撞死，也絕不能被丁家害死！哪怕最後只剩一個人，也一定要扳倒丁家，都聽明白了嗎？」
此刻的羅慧玲是真的豁出去了，就算付出生命代價，也要為未來的生機搏一把——她骨子裡天生就藏著這般堅韌。
說實話，方家的這些孩子和她並無血緣關係。
可這些年，為了不負方進新，她受盡了生活的苦楚。
如今好不容易等來重新開始的機會，她再不願錯過。
所以此刻，她拿出了骨子裡全部的狠勁。
另一邊，小猶太輕輕摟住外婆安慰：「外婆，別擔心。」
她將錢遞給司機，囑咐道：「師傅，到前面路口停，我下車後您直接帶外婆去西貢。」
「小猶太，你要做什麼？」外婆焦急地問。
「我沒事的，」小猶太柔聲說，「他們要抓的是方家人，不會太為難我的。」
外婆憂心忡忡：「千萬別衝動！你的心臟......」
小猶太下意識捂住心口。
這遺傳的先天性心臟病，讓家族裡多數親人都早早離世。
也正是這個原因，她始終深藏心事，只敢悄悄仰望葉凡。
這具不爭氣的身體，不知何時就會倒下。
無論和誰在一起，都只會成為拖累。
因此從小到大，她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
直到遇見葉凡。
她心動了，卻因身體狀況和身份差距，只能將這份情意深深埋藏。
「放心吧外婆。」小猶太笑了笑，沒再多言。
心中默念：此生能仰慕葉先生這樣的人，已經足夠。
她更恨這不爭氣的身體——若她健康，縱有千般差距，也願奮力一搏。
可惜......
說話間，兩輛計程車已在路口停下。
車門齊齊打開。
方芳、方婷和方敏三姐妹遵照羅慧玲的囑咐，一下車便朝西貢方向奔去。
羅慧玲下車時，瞧見小猶太也跟著下來了。
「你下來做什麼？」
羅慧玲急忙催促：「你快上車，他們要抓的是我們，不是你，別在這兒添亂。」
「不行！」
小猶太堅持走到羅慧玲身旁，轉頭對司機喊：「快走！」
別看她外表柔弱，骨子裡卻堅韌得很。
若不是這份堅韌，她也不會日日忙碌不停。
那一手好菜，天賦固然有，但更多是靠苦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