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這個鐵血硬漢,臉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見慣了生死,卻沒見過這麼骯髒的人心。
宋時沒有說話,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然後問道,「那林薇的母親呢?這麼長時間,她不可能不知道。」
狐狸和屠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還在為林薇的遭遇義憤填膺,時哥卻已經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幽靈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波動。
「有意思的,就在這兒。」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林薇十八歲那年,她母親薛蘭,在飯菜里下了毒。」
「把他繼父、車間主任、紡織廠廠長,全都毒死了。」
「然後,她自己也喝了藥,死了。」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這個反轉,比剛才聽到的罪惡更加令人窒息。
「當時這件事在郊縣鬧得很大,案發現場就是紡織廠家屬樓。」
「林薇被發現的時候,在床上昏迷不醒。公安驗傷發現,她被多人強暴,還被餵了助興的藥物。」
「送到醫院搶救,大出血。命是保住了,但子宮嚴重受損,這輩子,都無法懷孕了。」
「因為影響太過惡劣,那家紡織廠,被責令停產整頓,之後也漸漸沒落了。」
宋時目光如炬,直視著幽靈。
「人,真的是她母親毒死的嗎?」
幽靈迎上他的視線,鄭重點頭。
「這個我也有疑問,但是藥,是薛清親自去買的,耗子藥。」
「而且,她還留下了一封遺書。」
幽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上面只有一句話——」
「微微,對不起。」
屠夫狠狠罵了一句:「她這個媽算什麼玩意!早幹嘛去了!」
「時哥你懷疑人都是林薇毒死的?」狐狸問道。
「咱們不是警察。這件事沒必要刨根問底。況且死的是人渣。後來呢?林薇的去向呢?」宋時追問。
「後來,老紡織廠的人就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了。」幽靈說,「我們又回到津北,從當年負責林家的一位老保姆嘴裡撬出來一些東西。」
「林薇考上津北師範大學後,就被林懷章以遠方侄女的身份接回了身邊。當時她在家屬院裡,總被人欺負。林政遠幫過她幾次。林薇就對林政遠產生了特殊情感。」
「那她來紅旗鎮,是為了林政遠?」屠夫皺眉。
幽靈搖了搖頭,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她是為了林政遠。但林懷章想讓她找機會,接近陳博士。」
「什麼?!」
狐狸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凳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那雙狐狸眼裡燃著駭人的殺氣。
「狐狸!」宋時沉聲喝道。
狐狸深吸一口氣,這才咬著牙,重新坐下。
「這個林懷章,把兒子姑娘全弄到紅旗鎮,他到底想幹嘛?」屠夫一頭霧水。
「林政遠是自己要來的。」耗子補充道,「他原本的安排,是去南方一個富裕的縣城,做縣委書記的秘書。大好的前程,他自己放棄了。」
宋時一直沒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上那張關係圖上輕輕划過,目光停留在林薇和林政遠的照片上。
「等等,咱們漏掉一個重要信息。」
他指著兩人資料卡上的出生日期。
林薇,1960年10月12日。
林政遠,1960年10月12日。
「同歲……同一天生的?」狐狸瞬間領會了宋時的意思,瞳孔猛地一縮。
「時哥,你是懷疑……」
狐狸沒說完。
幽靈也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兩張照片。
「狐狸,你們打什麼啞謎呢!」屠夫急了。
狐狸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盯著那兩張臉,一字一頓。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當年在醫院,小保姆把林夫人的孩子給換了,畢竟孩子跟著林夫人才有前途?」
「實際上,林薇才是林夫人生的,林政遠,才是那個小保姆的孩子!話本子不都是這麼寫的嗎?」
這個猜測一出,整個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一想,一切都合理了!
要是親媽,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被繼父糟蹋六年,才動手報仇!
「時哥,我們再去一次津北,順著這條線查!」幽靈激動地站起身。
宋時卻抬了抬手,緩緩搖了搖頭。
他一直沉默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這裡面,還有一個疑點。」
「林夫人生產,就算林懷章工作再忙沒時間陪著,她娘家總得有人在場吧。在那種情況下,一個小保姆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孩子,幾乎不可能。而且這個小保姆不在林家了。怎麼確認林夫人哪天生產。」
「時哥,你的意思是……換孩子這事不現實?」
宋時再次搖頭,他抬起眼,看向眾人,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主動換孩子的,是林夫人自己。」
「什麼?!」
屋子裡,連呼吸聲都停了。
宋時站起身,走到關係圖前,手指點在林懷章的名字上。
「林夫人得知小保姆懷孕,把她送走。但又這麼巧,兩人在同一天生產。能安排這一切,有這個權力的,只有林夫人。」
狐狸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更加黑暗、更加驚悚的邏輯鏈條,在他腦海中轟然成型。
「林夫人怕自己生不出兒子,在林家的地位不保。所以,她和小保姆達成了協議。」
「她安排小保姆和自己同一天生產。如果自己生的是兒子,還則罷了,要是生的女兒,小保姆生的是兒子,那就……交換!」
「我操……」屠夫聽得目瞪口呆,「時哥,你這麼一說,更合理了。「
」時哥,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你測過智商嗎?我怎麼覺得比書呆子還嚇人!」
宋時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嘆,只是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不是智商的問題。」
「這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