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宋時說。
「哥,你在家看書,我去河邊看看有沒有魚。」
宋時放下手裡的書,提醒他。
「你會游泳嗎?別掉進河裡去。」
顧予拍了拍胸脯。
「我不下河,我就在邊兒上看看。」
說著,他背上那個空空的背簍就走了。
到了河邊,河水清澈,嘩嘩地流淌著。
他還沒看清河裡有沒有魚,就看見河邊平淺的地方,聚著不少人。
村裡的婦女們正蹲在石頭上捶打著衣服,水花四濺。
還有幾個小孩子在更淺的水窪里,卷著褲腿,興奮地撈著小魚苗。
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看見顧予,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那一頓野豬肉,讓她們對這個以前的「傻四兒」刮目相看。
「四兒,你來啦?」
「幹啥來了?洗衣服啊?」
顧予搖了搖頭。
「嬸兒,衣服在家洗完了,我來看看有沒有魚。」
不遠處,一群大小伙子正聚在另一旁抓魚。
其中一個格外扎眼的胖子,是顧予以前的「死對頭」,王老胖。
這兩人以前見面就掐,都屬於那種腦子一根筋的死心眼子。
王老胖看見顧予,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顧予!你也出來撈魚啊?」
「你不在家照顧你哥啦?」
他陰陽怪氣地笑著,聲音傳得老遠。
「聽嬸子們說,你在家照顧你哥,照顧得可好了。」
「又洗衣服又做飯的,娶個媳婦兒也沒你能幹呢!」
顧予雖然忘了以前跟王老胖掐架的細節,但這小子說話的語氣,讓他本能地覺得不爽。
當然,他現在也不是見人就揍的莽夫了。
對付這種嘴上撩閒的,動手動腳反而落了下乘。
他聽見旁邊有人叫那胖子「王老胖」,心裡有了數。
「王老胖,你咋那麼閒呢?」
「管好你自己得了,少摻和別人家的事兒。」
王老胖被他噎了一下,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吃席那天,聽你說要嫁給你哥嗎?」
「你要是真想嫁給男人,那你嫁給我得了!」
這話純粹就是為了噁心顧予。
顧予白了他一眼,眼神里是看傻子一樣的嫌棄。
「你算哪根蔥啊?」
「我哥那是大英雄,你充其量就是個狗熊。」
「嘿!我說顧小予,我挺給你面子了啊!」
王老胖一聽自己被說成狗熊,頓時不樂意了,把手裡的傢伙往地上一扔,就要跟顧予理論。
兩個人就這麼在河邊嗆嗆上了。
最後,王老胖指著河裡,提出了挑戰。
「光說不練假把式,有本事咱倆比撈魚!」
此時,王老胖已經在河邊站了一上午了。
顧予在家裡種園子的時候,他就在這兒研究地形水流,對抓魚已經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
他的魚簍里,已經有了幾條不大不小的鯽魚,是他得意的戰果。
顧予一聽要比試,眼睛都亮了。
「比就比,還能怕你?」
王老胖得意地拿起他的「武器」,一根削尖了頭的樹枝。
他站上一塊大石頭,眼神專注地盯著水面,準備用插魚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技術。
顧予一看他那費勁的樣子,撇了撇嘴。
他直接脫了鞋,捲起褲腿,走進了及膝的淺水裡。
徒手撈魚。
只見顧予的視線鎖定了一條在水草間游弋的鯽魚。
他的手「刷」的一下伸進水裡。
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兩隻手在水下一夾,再拿出來時,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就在他兩指之間拼命掙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連王老胖都沒看清他到底是怎麼操作的。
手一出水,魚就已經被牢牢鉗住了。
這還不算完。
顧予站在水中,閉上了眼睛。
一股他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力場,緩緩展開。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著河水深處蔓延開去。
那些原本四散的魚群,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開始騷動,紛紛朝著顧予所在的方向聚集。
王老胖還在那兒瞪大眼睛找魚呢,就看到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一大群魚,黑壓壓的一片,像是瘋了一樣,自己朝著顧予那邊涌了過去。
顧予睜開眼,將背簍往水裡一沉。
那些魚就像是找到了歸宿,爭先恐後地往背簍里鑽。
他把背簍往上一提,水嘩啦啦地漏了出去,只剩下滿簍活蹦亂跳的魚。
王老胖徹底懵了。
操。
這個顧小予,他媽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他在這兒守了半天,才零星來了幾條小魚。
怎麼顧予一來,魚群就跟趕集似的往他那兒跑?
顧予顯然沒有興趣給他解釋。
他拎著沉甸甸的背簍,走到王老胖面前,下巴一揚。
「看見沒,我贏了。」
「以後見著我,叫爺,聽見沒?」
「乖孫。」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王老胖一個人在河邊風中凌亂。
這一簍魚,少說也有十來斤。
背簍濕淋淋地滴著水,顧予也懶得背,就那麼單手拎著,輕輕鬆鬆地回了家。
宋時看到他,也驚呆了。
「你這才出去多大一會兒,就整了這麼多魚?」
顧予把魚倒進一個大盆里,一臉的理所當然。
「哥,你不知道,那個王老胖在那兒待了一上午,就逮了那麼幾條。」
「他還非要跟我比賽。」
「結果我站石頭旁邊,就來了一群魚,我就用筐給他們抓起來了。」
宋時心裡有些疑惑。
抓魚這麼容易嗎?
那筐放進水裡,魚不早就跑光了?
顧予隨口解釋。
「我在旁邊給它們攆過去的。」
宋時也不再糾結,看著盆里那麼多的魚,犯了愁。
「這麼多,咱們也吃不了。」
顧予立刻說。
「我去給大爺家送點兒。」
說著,他麻利地分出了大概四、五斤的魚,裝到盆里,往宋時大伯家走去。
宋時的大娘正好也剛種完園子,在地頭歇著,看見顧予來了,滿臉是笑。
「小予,你咋來了?」
顧予把魚遞過去。
「大娘,我來給你家送點魚,我去河裡抓了點,我和我哥還有圓圓,我們仨也吃不了,給你家送點嘗嘗鮮。」
宋時大娘看著那盆里肥碩的鯽魚,樂得合不攏嘴。
「哎呀,你這孩子!前天拿回來的豬腿還有那麼些呢!」
宋時大娘已經把那條豬腿抹上鹽,做成了臘肉,掛在屋檐下風乾。
顧予家的那條豬肉,可沒這個待遇,兩頓飯就給乾沒了。
把魚放下,顧予就往回走。
他還得回去給他哥做魚呢。
回到家,顧予忽然想起來,他從鎮上買回來的那堆雜書里,好像有食譜。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本《家常菜譜》,還有一本《食療養生》。
他買這兩本書,純粹是因為看裡面的菜色印得特別香。
他把書攤在宋時面前,指著做魚的那幾頁。
「哥,你念,我來做。」
宋時便拿起書,一字一句地給他念著菜譜上的步驟。
顧予聽得極其認真,手裡動作飛快。
沒一會兒,一盤醬香濃郁的醬燜雜魚,和一盤金黃酥脆的香酥小炸魚就出鍋了。
他又用大鐵鍋糊了幾個地瓜,燜了一鍋白米飯。
晚飯香噴噴的,擺了滿滿一桌。
顧予吃得心滿意足,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