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這片死寂的熔岩地獄中,顯得格外突兀。
槍響的瞬間,尼莫的身體猛地向旁邊翻滾出去。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大腿飛過,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翻滾起身,頭也不回地向著另一側的岩石群跑去。
但左腿的動作,明顯有了一絲遲滯。
還是被打中了。
顧亦安屏息,狙擊鏡死死鎖著那道移動的身影。
然而,尼莫的身法異常詭異。
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利用地形擋住自己的射擊路線。
眼睜睜看著他拐進一片複雜的岩石群。
顧亦安果斷放棄了繼續狙擊。
收起狙擊槍,拔出腰間的西格紹爾手槍,貓著腰,開始從另一個方向,向尼莫所在的位置潛行包抄。
很快,摸到了尼莫剛才蹲伏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物。
不。
在地面的一道石縫裡,一個微型的、閃爍著紅光的裝置,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紅光閃爍的頻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
「滴、滴、滴滴滴……」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
這是一個引爆器!
顧亦安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轉身就跑。
然而,已經晚了。
「轟——!!!」
他身後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
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連同他腳下那塊巨石一起拋向了高空。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視野瞬間被沖天的猩紅岩漿占據。
身處半空,四周皆是滾燙的熔岩流,下方,則是一片正在迅速擴大的、翻湧沸騰的熔岩之海。
在空中,會被灼人的高溫活活烤熟。
掉下去,會被瞬間熔化,連骨頭都剩不下。
生存,取決於接下來這幾秒鐘內做什麼。
神造指令,在腦海中瞬間生效。
顧亦安在下墜中蜷縮身體,將自己縮成一團。
周圍的虛空中,無數深邃的黑色顆粒憑空湧出。
奧康石元素,遵循著他的意志,狂暴地匯聚。
飛速附著、延展、交錯、融合!
一片片啞光的石片,在周圍飛速構築,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就在即將落地的剎那。
最後的空隙被猛然填滿。
一個毫無縫隙、絕對隔絕的黑色球體,徹底成型。
「嘭!」
一聲巨響。
像是落在了一座堅硬的山坡上。
巨大的奧康石球,帶著他,咕嚕嚕地向著山坡下翻滾而去。
天旋地轉。
意識被撕拉扯。
每一次撞擊,都讓臟器和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黑暗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
「嘭!」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奧康石球撞上了什麼堅不可摧的硬物,驟然停滯。
翻滾的慣性,在球體內化作最純粹的暴力。
顧亦安感覺自己五臟六腑,全部錯位。
一口血湧上喉嚨。
他想吐出去,但包裹著面部的奧康石壁堅硬。
溫熱的液體被擋了回來,糊了自己滿臉,帶著濃重的鐵鏽味,灌入鼻腔。
窒息感襲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
再次睜開眼,是劇烈的搖晃和顛簸。
視線模糊。
自己正趴在一個寬闊的後背上,身下是高速奔跑的馬匹。
一名脊衛用單手將他固定在馬背上,另一隻手緊握韁繩。
熱風颳在臉上,吹乾了血跡,帶來刺痛的清醒。
他費力地扭過頭。
「轟隆——」
身後,他逃離的那片熔岩之地,又一道更加粗壯的猩紅岩漿柱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幕。
濃密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馬隊終於停下。
那名脊衛小心地將他放下來,他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一個水袋湊到嘴邊。
顧亦安什麼也顧不得,抓過來大口吞咽。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澆滅了肺里灼燒般的痛感,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鐵皇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眉頭緊鎖。
「智者,你怎麼樣?」
顧亦安搖搖頭,聲音嘶啞。
「沒事。」
他掙扎著站起來,望向南方。
原本漆黑的天際線,此刻被徹底撕裂。
一道、兩道……
足足五道巨大的黑色煙柱,正從不同的方位升起,煙柱的底部,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光芒。
大地在持續不斷地顫抖。
整個南方,變成了一片正在沸騰的煉獄。
尼莫……到底想幹什麼?
顧亦安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他為什麼要引爆地下岩漿?
天河!
一個極度瘋狂的推演結果,在顧亦安腦海中成型。
一條憑空懸浮在天空的巨河,它的存在本身,就違背了物理常識。
除非,有某種看不見的巨大能量場,在維持著它的形態。
地下的結構,與天空的能量場,或許存在著某種脆弱的平衡。
現在,尼莫親手破壞了地下的結構。
如果……如果天亮之後,天河如期而至。
奔流不息的河水,灌入這片被掏空、被岩漿充滿的地下……
冷與熱的極致碰撞。
水與火的終極交鋒。
那將會引發何等恐怖的連鎖反應?
同歸於盡嗎?拉著整個世界給他陪葬?
這不像尼莫的風格。
一個站在文明頂端的梟雄,不會選擇這麼沒有價值的死法。
除非,死亡不是目的,而是一個過程。
毀滅,是為了創造!
蟲洞!
這個詞彙,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顧亦安猛地轉頭,看向一臉凝重的鐵皇,語速極快,幾乎沒有喘息。
「岩漿中含有大量氣體,接觸外界極低溫的瞬間,會急速冷卻形成超臨界激冷層。」
「極端的溫差梯度,會直接扭曲局部的物理常數。」
「最終會撕開空間,形成一個極不穩定的時空蟲洞!」
鐵皇看著他,一臉茫然。
她身邊的幾名脊衛,也是同樣的表情。
看著她們懵懂的眼神,顧亦安感到一陣脫力。
是啊。
自己在跟一群連鐵都煉不明白的原始人,科普天體物理和量子力學。
這跟對牛彈琴有什麼區別?不,牛至少還會叫兩聲回應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她們能聽懂的說法,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沮喪。
「是尼莫。」
「他要在我們的世界,開一扇門。」
「一扇讓域外天魔,可以直接走進來的門。」
顧亦安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樹,看著遠方被染紅的天空。
「代價,是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命」
「包括我們,包括那些樹,那些草,所有的一切。」
這一次,她們聽懂了。
鐵皇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脊衛們握著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極度的驚駭在隊伍中蔓延。
「有什麼辦法……能阻止他嗎?」
鐵皇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顧亦安的目光,投向那片燃燒的南方。
天空的盡頭,已經被厚厚的火山灰遮蔽,暗紅色的光芒在雲層下翻滾。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門,已經開始造了。」
「當天亮,南方的天河出現時,就是門……形成的時候。」
「我們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