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盯著周紹龍：
「你聽見了。蘇皖有記錄，喬文棟去了馨園會所多少次，你出現了多少次，很詳細。」
「你告訴我，哪一次是你替的喬文棟，哪一次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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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龍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來。
他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到周志勇臉上。
周志勇眯了一下眼睛，嘴唇動了動，做的是一個無聲的口型：穩住。
周紹龍咽了口唾沫，扯出一句：
「蘇琬是什麼人？一個風塵女子。她說的話，能信？」
陸雲峰點了一下頭。
「行。不好好說話，是吧？」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兩份口供。
「來，你聽聽這兩位，市公安局副局長李玉福、刑警支隊副支隊長鄭經亮的口供。」
「他倆都是挎槍的，不是風塵女子吧？」
挎槍？
周紹龍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倒不是怕他倆挎槍，也知道兩人的節操還不如風塵女子，可這兩個人，一旦招了，那就徹底被動了。
監控室里，孫銳忍住笑，繼續觀看。
陸雲峰把兩份文件遞給姜淮舟：
「挑重點，念給他聽聽。」
姜淮舟拿起鄭經亮的口供，瀏覽了一遍，然後念道：
「鄭經亮供述，他於今年十月中旬接到周紹龍電話，周紹龍在電話里說『喬市長交代，你那邊注意一下市局對正陽陳繼業案的行動安排』。」
「當時他問周紹龍『這是喬市長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周紹龍回答『當然是市長的意思』。陳建國事後給了他感謝費十五萬。」
周紹龍的肩膀沉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壓下來的。
姜淮舟又拿起李玉福的口供。
「李玉福交代，喬文棟通過周紹龍找到他。讓他把市局刑警支隊內部調查消息泄露的事摁住，事後陳建國通過周紹龍，給了好處費十萬。」
「錢從陳建國的帳戶轉出來，經過周紹龍的手，分兩次打到李玉福老婆的卡上。」
周紹龍的手在桌子底下絞在一起。
這兩個傢伙，果然沒扛住。
周志勇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意識到事情不對了。
鄭經亮和李玉福都招了。
而且招的內容，跟周紹龍之前編的那套說辭完全對不上。
周紹龍之前說，是他自己打著喬文棟的旗號，利用鄭經亮和李玉福的信任，替陳建國通風報信。
現在兩個人都交代了，是喬文棟直接安排的，中間人就是周紹龍。
陸雲峰看著周紹龍。
「兩個人都說到你只是中間客，你還認為蘇琬在胡說八道？」
周紹龍的頭低下去了一些，視線落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扣在一起，指節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
「還有最後一份東西。」陸雲峰指著電腦上的U盤，「老么的口供。」
他轉向姜淮舟：「放一下最後那一段。」
揚聲器里傳出一個粗啞的男聲，帶著地方口音，語速不快：
「堵住後，把她關到西郊倉庫去，隨我們怎麼弄，最後的處置等老闆通知。」
「蘇琬在車上一直喊，讓我們給喬市長打電話，說喬市長會救她。我們都覺得好笑，喬市長要是真管她，她就不會從會所跑出來了。」
錄音放完。屋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陸雲峰看著周紹龍，語氣跟剛才一樣平靜：
「綁架、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未遂。這些事已經構成刑事案件了，周紹龍，你打算連這些也背了？」
周紹龍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終於停下了那個來回鬆緊的動作，就那麼定在原地，像是耗盡了什麼。
周志勇在不停地使眼色。
但周紹龍低著頭，不看他。
陸雲峰靠在椅背上。
「周紹龍，我提醒你一個事實。」
「蘇琬的口供，鄭經亮的口供，李玉福的口供，麼志強的口供。四條線，全指向你。」
「就算你現在一個字不說，警方照樣可以根據這些證據定罪。」
陸雲峰把身體向前傾了傾：
「周紹龍，你替喬文棟扛這個罪，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他應該給了你一個承諾。」
「但你應該清楚，第三方審計的報告很快就出來，他所有經手的項目都會被翻開，那些贓款追繳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時候，你認為那張卡上的錢，他還能保得住？你老婆的工作、你孩子的上學、你弟弟的編制，你認為他進去了以後，這些承諾還有哪個能兌現？」
周紹龍低著頭，整個人一動不動。
陸雲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我給你半小時考慮。半小時之後我再來，你那時候決定說真話還是繼續替他扛。好好說話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
「對了，你弟弟周紹虎的編制我已經讓人查過了。」
「他那個水文站的技術員崗位，去年年底就已經凍結了，現在根本沒有人事指標。喬文棟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幫你弟弟辦這件事。」
說完，陸雲峰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孫銳推門出來，迎上來，嘴角還掛著意猶未盡的笑：
「陸處長，你可讓我開了眼界了，你怎麼能想到那個法子，還睡覺，我當時一口茶，差點噴到監控設備上。」
陸雲峰笑了笑：「本來的事，他能替喬文棟背睡覺的鍋，他背得動麼？」
兩人回到監控室。
孫銳請陸雲峰坐了，為他倒了杯水，遞過去：「說了半天，解解渴。」
陸雲峰接過，喝了兩口，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陸處長，你剛才那手，夠狠。」
陸雲峰笑了笑。
「他替喬文棟扛了那麼多。總得讓他想想，值不值。」
一旁一直盯著監控的趙晨也笑了一下，回頭看了陸雲峰一眼，沒說話。
孫銳說：「我估摸著，半小時後，周紹龍大概率會開口。」
陸雲峰點了一下頭。
趙晨突然指著監控屏幕：
「快看，周志勇站起來了，他要走。」
孫悅立即撲上去，對趙晨命令：「探頭跟著他，看他要幹什麼？」
監控里，周志勇出了談話室，沿著走廊往樓梯處走。
走到拐角，他的手伸進褲袋，摸出了手機。
「他要打電話，一定是喬文棟。他要報信。」
孫銳目不轉睛，嘴上解說著。
陸雲峰的眼睛眯了一下。「讓技術科盯緊。」
「已經盯了。」孫銳目不轉睛，「劉書記有安排，他最好打給喬文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