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的高爾夫,駛出市公安局的大門。
他盯著前面的車尾燈,腦子裡在過著眼前的局面。
蘇琬的口供已經固定,人證已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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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么即將開口,刑事線將破。
周紹龍已開始動搖,喬文棟的缸就快頂不住了。
明天調三個項目的檔案,加快審計結果出爐,經濟線很快也有結果。
四條線,同時收緊。
喬文棟此時或許還在盤算著市長競選的演講,還在做著入主市政府大樓的美夢。
殊不知,他腳下的地面,正在一塊一塊地塌陷。
陸雲峰輕舒一口氣,深踩了一腳油門。
……
時間回溯兩小時。
市紀委大樓。
孫銳回到辦公室,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沒有急著做任何事。
他靠在椅背上,把劉書記剛才交代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孫銳之所以受劉書記器重,絕不僅僅是因為他年輕。
三十二歲就坐上處室主任的位置,在市紀檢委也是獨一號。
劉書記經常表揚他,做事善於動腦子,總能在堅持原則的基礎上,用超出領導期望的方式,完成交給的任務。
這幾乎成了孫銳成功的符號。
這次,也是一樣。
孫銳不打算簡單按劉書記交代的方法,去直接找周志勇。
劉書記給他的任務很簡單。
不動聲色釣魚,把周志勇和周紹龍兩條線徹底勾出來,一網打盡。
前提是,周志勇得有問題。
在確定他有問題之前,就有充分的變量。
直接找周志勇插手,太刻意。
周志勇在紀檢系統幹了十幾年,嗅覺比狗還靈。
但凡操作痕跡太重,讓周志勇提前警覺,這條藏在紀委內部的暗線,大概率直接蟄伏,後續再想撬動難如登天。
孫銳思忖了片刻,腦海里閃過一個辦法。
對,得讓他自己跳進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處,然後伸手拿起座機話筒,按了接待室的內線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孫主任。」
「林浩,剛才周紹龍來投案的時候是你接的?」
「是我接的。下午兩點多來的,我在前台值班。」
孫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你上來一趟,把當時的情況跟我說說。」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不到三分鐘,敲門聲響了。
孫銳說了一聲「進」,門被推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進來。
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他走到孫銳辦公桌前立住了。
「孫主任,您找我。」
「坐。」
孫銳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等林浩坐下了才開口,
「周紹龍來的時候什麼情況,你仔細說說。」
林浩回憶了一下,說:
「下午兩點十五分左右,周紹龍從大門進來,當時不是一個人,是跟著王書記的秘書邢秘書一塊兒來的。「
孫銳的眉毛動了一下:「邢秘書?「
「對,邢秘書陪他來接待室的。」
「邢秘書跟我說了一句'這是喬市長的秘書,有些情況要反映,你好好接待',然後就走了。」
孫銳沒說話,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王書記是市紀委排名靠前的副書記,他的秘書親自送周紹龍進來,還專門交代了一句「好好接待」,這說明周紹龍來之前是做了準備的,找了人替他鋪路。
「你當時怎麼處理的?」孫銳不動聲色,繼續問。
「我在接待室工作了兩年,這種情況經常有。有熟人帶著來,和一個人灰頭土臉進來,自然不一樣。」
「我先給他倒了杯水,問了基本情況。」
「他說是來投案自首的,涉及收受陳建國賄賂、利用職務便利給陳繼業通風報信的事。」
「我聽完覺得事情不小,就按照規定把他帶到了二樓談話室,然後上報到您這邊。」
孫銳點了一下頭:「他當時狀態怎麼樣?」
「看著挺緊張的。」林浩說,「臉色發白,額頭有汗,嘴唇乾得起了皮,但衣服穿得整齊,頭髮也沒亂,看得出來是收拾過才出門的。」
「可他坐不住,來回換姿勢,說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飄。但嘴上說得挺清楚,像是事先背過的。」
孫銳又問:「他在談話室里都說了什麼?」
「說了他收了陳建國的錢,通過鄭經亮給陳建國傳消息,還說他跟李玉福那邊也有聯繫。還說這些事都是他一個人幹的,跟別人沒關係。」
孫銳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又問了一句:「邢秘書送他來的時候,還說了別的沒有?」
「沒有。就說讓我好好接待,然後就走了。」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林浩站起來,孫銳又補了一句:
「今天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門關上之後,孫銳靠在椅背上,把剛才聽到的幾條信息在腦子裡拼了一下。
周紹龍是被人護送來的,護送他的人級別不低,
而且周紹龍的說辭明顯經過準備,像是提前演練過的。
這說明周紹龍來自首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局。
孫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份需要報批的文件,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東走了一截,在另一扇門前停住了。
他敲了兩下門。
「進來。」
推門進去。
邢秘書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手機,看見是孫銳,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了。
「孫主任,怎麼親自過來了?」
邢秘書的語氣很隨意,帶著熟人才有的那種鬆弛,「有事打個電話,我跑一趟就行。」
孫銳走過去把文件放在桌面上:
「有個材料需要報批,順路帶過來。」
他把文件放下之後沒有馬上走,靠著桌沿站著,像是順便聊兩句的樣子,
「對了,剛才聽我們那邊林浩說,下午你帶了一個人到接待室?」
邢秘書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點了一下頭:
「周紹龍。喬市長的秘書,你認識吧?」
「認識,打過幾次交道。」孫銳說,「他怎麼了?」
「說是來反映情況。」
邢秘書的語氣還是那麼隨意,「我沒細問,就是帶他到接待室就回來了。熟人嘛,順路的事。」
「那倒是。」
孫銳點了點頭,「周紹龍這個人我知道,在喬市長身邊幹了好多年了。他這一來,你們王書記那邊有說法沒有?」
「這事我沒和王書記說。具體怎麼處理,按照程序走就行。」
邢秘書靠在椅背上看著孫銳,「怎麼了孫主任,周紹龍這事有說法?」
「沒什麼說法。」
孫銳擺了擺手,「就是覺得他來得突然。」
「上午,我剛接了二室周主任轉來的一封舉報信,說是周紹龍親自送來的,舉報發改委那個陸雲峰的。」
「結果下午他自己就來自首了,你說這事是不是有點意思?」
邢秘書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但變得很快,幾乎看不出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那確實有點意思。」
孫銳點到為止,沒有繼續深聊。
他朝邢秘書擺了一下手:「走了,你忙。」
轉身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