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看著他,大致猜到了一二。
韓俊熙說:「上次,馨予跟你吃過一次飯,回來後就一直惦記,天天把你掛在嘴邊。」
他苦笑了一下。
「這孩子年紀輕,心思單純,不懂職場分寸,要是後續有打擾你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陸雲峰沒立即接話,也不太好接話。
韓俊熙繼續說:「我知道你和李秘書關係穩定,雙方家長也認可。我回頭再好好勸她,讓她擺正心態,保持普通朋友的距離,不要打擾你的私人生活。」
這番話,既是道歉,也是表態。
他在主動避嫌,掌握大局,主動劃清界限,不給陸雲峰感情上添亂。
陸雲峰聽得明白,心裡也想清楚該怎樣回答。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和:「韓主任您客氣了。」
韓俊熙看著他。
陸雲峰說:「我和雪松兩家是世交,老一輩曾經指腹為婚。我們年輕時,都對抗過這份包辦婚約,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一起,也算是命中注定。」
他停了一下,目光沉穩。
「上次在京都,雙方家長正式碰了一下,關係基本敲定。只是因為唐韻詩的原因,我們希望等她醒來再說。」
韓俊熙聽完這話,笑了一下。
「那確實是緣分。」
世交綁定、長輩認可、雙向奔赴、只差婚禮。
這種穩固的關係,根本沒有任何插入的可能。
自家女兒那點小心思,終究是無緣無分。
他壓下心底的惋惜,點頭道:
「我回頭一定好好開導小女,讓她擺正位置,不越界、不打擾。」
陸雲峰看著他。
韓俊熙說:「年輕人做不成戀人,做普通朋友也是好事。」
陸雲峰笑著點頭。
「麻煩韓主任費心了。」
韓俊熙擺手。
「應該的。」
這段頗為私人的話題,至此平和落幕。
沒有尷尬,沒有拉扯,盡顯成年人的通透體面。
兩人重新聊回工作、聊吉海發展、聊換屆局勢。
全程無話不聊,配合默契,彼此的信任度又拔高一個層級。
韓俊熙徹底放下所有顧慮,全身心綁定陸雲峰,站隊陸家。
他心裡再無半點猶豫,認準了跟隨這條最穩、最正的路。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
韓俊熙抬手看了眼時間。
「雲峰,四點了。晚上我做東,咱們一起吃個便飯,再好好聊聊。」
陸雲峰剛準備回應,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屏幕上顯示是趙立成。
中午剛見過面,突然來電話,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陸雲峰對韓俊熙示意了一下,起身,來到窗邊接起。
畢竟是市委書記秘書,即使當著韓俊熙的面,也要適當迴避。
「立成兄,有事?」
趙立成那邊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穩。
「雲峰,新情況。」
陸雲峰眼神微動。
「說。」
趙立成壓低聲音:「劉書記剛來電話,周紹龍已經到了市紀檢委自首,要求對陳繼業案通風報信和馨園會所的事負責。」
陸雲峰臉色微變。
「什麼?」
趙立成繼續說:「他聲稱自己收了陳建國的錢,對公安局內部鄭經亮和李玉福向陳繼業通風報信的事負責。還招認自己打著喬市長的旗號,做了一些違紀的事,請求組織寬大處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韓俊熙坐在沙發上,雖然聽不清電話內容,但他看到了陸雲峰神色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細微,卻逃不過韓俊熙的眼睛。
陸雲峰問:「韓書記知道了?」
趙立成說:「知道了。劉書記剛向他做了匯報。韓書記讓我給你打電話,通報這件事。」
陸雲峰說:「韓書記有什麼指示?」
趙立成說:「韓書記說,讓你和劉書記聯繫,協調處理這個突發事件。」
他停了一下,壓低聲音。
「韓書記原話,不被浮雲遮望眼,通過現象看本質。」
陸雲峰眼神一沉。
「不被浮雲遮望眼,通過現象看本質。」
韓齊正這話,很有含義。
可韓齊正讓陸雲峰「通過現象看本質」,說明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周紹龍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自首?
這條線一旦打開,會牽出多少東西?
陸雲峰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說:「我明白了。劉書記的聯繫方式,麻煩你給我。」
趙立成報了一串號碼。
陸雲峰記下來。
「我馬上聯繫劉書記。」
「好。」趙立成說,「雲峰,小心。」
陸雲峰說:「放心。」
陸雲峰掛了趙立成的電話,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兩三秒。
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陽光從正午的亮白變成了下午的暖黃,斜斜地打在對面樓層的玻璃幕牆上,反出一片碎光。
他轉身走回沙發區,韓俊熙還坐在原處,手裡的茶杯已經放下去了,看著他的表情從剛才的鬆弛收了回來,安靜等他開口。
陸雲峰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周紹龍去紀檢委自首了。說是收了陳建國的錢,為鄭經亮和李玉福通風報信的事負全責。還說打著喬市長的旗號幹了一些違紀的事,請求組織寬大處理。」
韓俊熙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杯沿在嘴邊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像是忽然覺得這杯茶不該現在喝。
「喬文棟的動作夠快的。」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克制住了的冷笑,
「金蟬脫殼,讓秘書頂缸。這招在基層見過不少,但他可能忘了,周紹龍不是他喬文棟。有些事,不是一個人想背就能背得住的。」
韓俊熙看了一眼陸雲峰,繼續說:「喬文棟這是真沒招了,連這種辦法都想出來了。」
「可利益流向擺在那兒,權力軌跡擺在那兒,周紹龍想圓也圓不回來。「
陸雲峰點了一下頭:「而且他還低估了一件事。紀檢委那個地方,進去了,想出來就沒那麼容易。」
「不是自己說扛就能扛住的,辦案的人問什麼,他答什麼。一個人撐不起一張網。」
韓俊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你看出什麼來了?」
陸雲峰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說話的語氣跟他剛才在韓齊正面前匯報時一樣,不緊不慢: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是讓秘書背鍋的把戲。喬文棟這招走得太急,急到誰都看得出來是棄卒保車。說明他現在已經開始慌了。我們恰恰可以利用他這個敗招,把蓋子徹底掀開。」
「怎麼掀?」韓俊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