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么的視線里,車間裡還是那個樣子。
只是,地上躺著一個人,臉朝下趴著,胳膊被反剪到背後,手腕上銬著一副手銬。
他身邊的地面上還有一片暗紅的血漬。
老么認出來了,那是柱子。
旁邊還有幾隻腳,包括另兩個弟兄。
老么大駭。
剛想往後退。
門框另一側,突然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扣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力道迅捷生猛,往上一拗。
他聽見自己腕骨發出咔嚓一聲,斷了。
刀脫手,在水泥地面上跳了兩下,滾進了牆角。
他左拳本能地揮出反擊,拳還沒碰到人,胸口就挨了一腳。
這腳太重了。
老么只覺得像被一台泥頭車撞上了,整個人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牆上,又彈回地面。
一口血從嗓子眼裡翻上來,直接噴了出去。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他不甘。
他咬著牙,抬頭,想看清對面是誰,
但視線是花的,只看到一個輪廓。
那個輪廓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離他不到一尺遠。
「你怎麼這麼下賤?」
老么剛要張嘴,肚子上又挨了一下。
這一下,他徹底挺不過去了。
整個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四肢還在蹬,但已經找不到支點。
他眼白翻了一下,暈了過去。
那柄刀在牆角躺著,刀刃朝上反著一點光。
安魁星起身,看了一眼縮在床上的蘇琬。
「穿上衣服。警察。」
轉身出去了。
蘇琬目睹了電光石火間的一切,驚得目瞪口呆。
她看著安魁星的背影,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么,又看了一眼門口外面趴下的三個傢伙。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然後整張臉都在抖。
她原本以為自己今晚在劫難逃,慘遭蹂躪,沒想到絕境之中,真的有人來救她。
極致的驚嚇、委屈、後怕交織在一起,她用手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痛哭失聲。
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宣洩。
門外,高鐵軍正把那三個地上的傢伙往一處拖,已經上了銬,嘴被封著,其中一個頭破了,血往下淌。
剛才高鐵軍和安魁星合作,只在一兩秒的時間,就把三個混混放倒。
這對兩位特戰隊友來說,是小菜一碟。
然後安魁星就沖了進去,老么最後成了傷得最重的那個。
「清場。」
安魁星說了一句。
高鐵軍點了點頭,朝門口招了一下手,幾個刑警進來,把那三個傢伙拖了出去。
老么已經醒了,被從地上拽起來,胳膊反剪,一隻斷手以奇怪的角度垂著。
他嘴裡還有血,順著下巴滴在前襟上,人站不直,兩個刑警架著他往外走。
外面停了四台車,三台警車一台民用。
老么被塞進其中一台的后座,車門關上,車窗玻璃後面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安魁星走到一邊,掏出手機撥號,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大,蘇琬找到了……」
他匯報完,掛了電話,轉身走回房間門口。
蘇琬蹲在地上,已經穿好了外套,拉鏈拉到了最上面。
她抬起頭看著安魁星,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
「你說的老大是誰?」
「問這幹嘛?」
「我想知道。」
「將來你會知道的。」
「他會保我嗎?」
「你肯開口,就有人保你。」安魁星看著她,「你要想清楚。」
蘇琬把臉上的淚擦了一下,看著安魁星:
「我說。我什麼都說,你們問什麼我說什麼。」
安魁星點了一下頭。
「穿好衣服,出來上車。「
轉身走了。
蘇琬站在門口,把身上那件破了的外套又裹緊了一些,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窩。
她跟著前面那個背影,走出了廠房的大門。
……
陸雲峰靠在床頭,聽完安魁星的匯報,沉默片刻:
「魁星,把人保護好。蘇琬的口供很關鍵,儘快審。陳建國現在還不知道她被救走。天亮之前,這消息不能漏出去。」
「另外,她口供的內容很可能涉及陳建國、喬文棟甚至更多的權貴階層,務必注意保密,審完直接報我和程局,任何人不得打聽和泄露。」
安魁星應道:「明白。鐵軍他們已經把廠房這邊控制住了,老么幾人的手機全收了。陳建國聯繫不上他們,暫時不會起疑。」
「辛苦。」
電話掛斷。
屋內一片安靜。
此時李雪松早已醒透,聽完了所有通話內容。
她抬眼看向陸雲峰,輕聲問。
「蘇琬是誰?」
陸雲峰側過頭。
李雪松半靠在枕頭上,烏髮散在肩頭,眼睛在黑暗中亮著。
他簡單把事情說了。
從蘇琬在會所里的身份講起,講陳建國怎麼用錢和威脅控制她,講喬文棟那些人怎麼把她當物件使,怎麼通風報信,講她今晚不辭而別反被陳建國派人去抓,差點在廢棄廠房裡被老么那幫人糟蹋。
李雪松聽完,心裡五味雜陳,忍不住唏噓。
「這群人也太惡毒了。為了自保,什麼髒事都做得出來。蘇琬說到底也是被他們利用的人,落難之後,居然被這麼狠心對待,太可憐了。」
「這幫王八蛋。」
「這幫王八蛋。」她又罵了一遍,聲音里的困意沒了。
陸雲峰沒接話。
李雪松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她自己的選擇也有問題。貪那個錢,進了那個圈,後面想退就難了。」
「你這話對一半。」陸雲峰說。
「哪一半不對。」
「蘇琬確實為了錢進的會所。但她後來想走,是真想走。陳建國不放人,她就走不了。今晚她跑到高鐵站,都準備上車了,還是被陳建國的人抓回去。這種人,不把別人當人。蘇琬只是他的一個物件。」
李雪松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蘇琬現在是關鍵證人。」
「沒錯。陳建國以為她還在自己人手裡。喬文棟也沒警覺。蘇琬的口供一旦坐實,這倆人的事兒,性質就不一樣了。」
李雪松把臉往陸雲峰肩上一靠。
「那你還不開心。人找到了,證據也有了。」
「開心。」
「你這一臉平靜的,我可看不出開心。」
陸雲峰笑了一聲。
「陳建國和喬文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漏了。他們現在大概率還在睡大覺。我就喜歡他們這種自信。」
李雪松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你這人,蔫壞。」
「這叫戰略定力。」
「行了陸大戰略家。」李雪松打了個呵欠,「你剛才才睡了那麼一會兒,現在還能睡嗎。」
陸雲峰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凌晨四點剛過。
「睡。」
他剛往下躺,李雪松伸手環住他脖子,動作自然。
「那我哄你。」
陸雲峰沒拒絕。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