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摸起手機,屏幕亮起,是安魁星。
他按下接聽鍵,清了清乾澀的喉嚨。
安魁星特有的魯南口音壓得很低,但透著股興奮:
「老大,蘇琬找到了。」
陸雲峰坐起身:「人在哪?」
「市郊西郊一處廢棄廠房。現場還抓了四個傢伙,是陳建國派來的,已經押回市局刑警隊。」
陸雲峰點頭,看了一眼已經醒來的李雪松:「蘇琬怎麼樣?」
「沒事,就是嚇壞了。我們到得及時,差一點出事。」
李雪松抬起頭,湊過來。
陸雲峰:「詳細說。」
安魁星穩了穩,開始介紹過程。
按照陸雲峰的指令,技術科對蘇琬的手機信號進行定位追蹤,發現目標已經到了高鐵站,
安魁星和高鐵軍立刻帶人直奔高鐵站。
此時的蘇琬,的確在高鐵站。
只不過,不是在候車室,而是躲在了廁所。
她在倉促逃出馨園會所後,攔了輛計程車,第一時間趕到高鐵站。
打算搭乘最後一班高鐵,逃回甬城老家。
買完票,看了看,還有一小時。
蘇皖的心有些忐忑。
她了解陳建國,如果發現自己跑了,肯定會派人追。
蘇琬神情慌亂,不時望向熙熙攘攘的入口,祈求自己不被發現。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
正是陳建國。
她把手機靜音,看著對方連續打了三次,沒接。
很快,陳建國的信息發了過來。
【蘇皖,事情不大,喬市長會出面。繼業很快會回來。你趕緊給我回話,我安排你在別處住下。等風頭過了,整個會所交給你管,再給你個集團助理的位置,待遇翻倍。】
蘇皖正盯著信息看,陳建國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她本打算拒接,慌忙中按了接通鍵。
她只好硬著頭皮接聽。
電話里,陳建國沒事人一樣,說這事不算什麼,自己搞得定。
喬市長一出面,陳繼業很快就會放出來。
讓她馬上回會所,還答應給她升職加薪。
蘇琬不傻。
她跟著陳建國混跡權貴圈子多年,太清楚對方的行事風格。
陳建國做人做事毫無底線,眼裡只有利益,從來沒有情義二字。
一旦有人背叛、脫離掌控,他絕對不會留任何情面,必然趕盡殺絕。
自己離開會所,並沒和他打招呼,事後說一百遍也沒用。
至於喬文棟是否出面,能解救陳繼業到什麼程度,蘇琬已經不關心了。
經此一嚇,蘇琬不想再摻和他們陳家這些破事。
她此刻唯一的念想,就是儘快逃離吉海,回到老家隱姓埋名,徹底擺脫所有人的掌控,換一份安穩普通人的生活。
蘇琬謊稱自己已經上車,並不回頭。
但就在掛掉陳建國的電話瞬間,蘇琬立刻察覺到了面臨的危機。
剛才通話時,車站的進站廣播偏偏響了。
她斷定,陳建國肯定聽到了,她的位置和逃亡方向已經暴露。
她不敢留在候車大廳,那裡太顯眼。
也不敢等在檢票口,生怕陳建國的人找到她。
更關鍵的,她不敢向車站警務人員求助。
陳建國在吉海深耕多年,黑白兩道經營,勢力滲透到方方面面。
那些穿警服的,根本分不清誰是乾淨的,誰被對方打點過。
一旦貿然求助,不僅逃不掉,還會被順勢送回陳建國手裡,下場只會更慘。
除此之外,她自身身上牽扯的灰色交易太多,一旦接受警方盤問,說不清錢的來路和經過,只會把自己徹底搭進去。
她想到坐飛機,可這個時間點,哪有航班。
汽車,太遠、又太慢。
她只好躲進車站洗手間,找了個蹲位隔間,蹲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聽見車站廣播一遍一遍地循環。
先是提醒旅客注意保管隨身物品,然後是一趟列車開始檢票的通知,接著又是一遍注意保管隨身物品。
她數了一下,廣播大概循環了七八輪,她才慢慢站起來,腿彎打了一下顫。
她摘下口罩,對著小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臉色蠟白,額前劉海被汗粘在皮膚上。
鏡子裡的人看著不太像她自己,眼睛裡沒光,嘴唇乾得起皮。
這樣挺好。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又把口罩戴上。
她等了又等,一直等到聽到檢票口的喇叭里喊了「前往甬城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她才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氣,推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洗手間裡,只有零星的兩三個人。
她四下張望,小心地往外走,步子不敢太快,太快了引人注意,
也不敢太慢,太慢了她怕趕不上車。
她低著頭,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攥著車票,右手把口罩往上又拉了拉。
走出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電子屏上顯示她那一班車還有十五分鐘停止檢票。
她往東邊看了一眼檢票口的方向,人潮正在往裡涌,隊伍排了十幾米長。
她邁步往那邊走,剛走了幾步,右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胳膊。
「蘇姐。」
那隻手力道很大,扣在肘關節上方,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右邊歪了一步。
她轉頭一看,一張刀削臉湊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三角眼眯著,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老么。」
她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老么是陳建國身邊的貼身手下。
跟著陳建國混了十幾年,大大小小的髒活、黑活、滅口活不知幹了多少,心狠手辣,做事毫無底線。
昨晚接到陳建國的指令後,他第一時間帶人趕來高鐵站。
排查之後發現,兩小時前的車蘇琬不可能坐,唯一的可能,就是躲在站內等待最近一班高鐵。
他立刻分了工,兩人排查候車大廳,自己帶一人守在洗手間出口,結果,正被他堵個正著。
蘇琬想把胳膊抽回來,但老么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她後腰上了,手裡一個細長的東西,隔著外套布料抵住她的腰。
「別動。」
老么的聲音壓得很低,
「想活命,就老實跟我們走。別逼我們在車站動手,真鬧起來,你只會死得更難看。」
蘇琬的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她識得那個觸感,是刀。
窄刃的,刀尖很利,她知道這種刀捅進去拔出來傷口看著不大,但能扎進去半寸深。
她沒再掙扎,也沒敢喊。
蘇琬太清楚這群人的秉性。
實打實的亡命徒,手上都沾過事,眼裡沒有規矩,沒有法律,什麼出格的事都敢幹。
真要是撕破臉,對方絕對敢當眾動手。
孤立無援的處境下,她沒有任何反抗資本。
蘇琬只好閉了嘴,低頭被老么半架著往洗手間旁邊的安全通道走。
那裡有一扇消防門,推開之後是一條窄走廊,走廊盡頭通向後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