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園會所的茶室里,蘇琬指尖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沒落下去。
今晚她全程繃著神經,不敢有半分鬆懈。
備用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目光時不時掃過,就怕錯過鄭經亮的消息。
蘇琬今年二十六,正是女人一生中最有韻味的年紀。
她出身甬城藝校,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是學校當年的高材生。
那時候的她,心氣高,覺得未來一定是站在聚光燈下。
直到五年前一次社會實習,她在甬城當地最頂級的茶樓接待客戶,遇上了陳建國。
陳建國一眼就盯上了她身上那股南方絲竹的溫婉勁兒。
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展示琴藝的小姑娘,而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陳建國用花言巧語和沉甸甸的現金,輕易擊碎了她所有的清高。
先是委身於他,後來跟著來了馨園會所。
名義上,蘇琬是這裡的經理。
實際上,她是陳建國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也是陳建國用來招待像喬文棟這種頂級權貴的「禮物」。
當然,蘇琬不是唯一的。
會所里還有兩個和她一樣的女孩,年輕漂亮,各有千秋。
陳建國把她們當成籌碼,在權色交易的棋盤上推來擋去。
而蘇琬之所以能坐上經理的位置,比另外兩人更受倚重,是因為她不僅要伺候客人,還得伺候陳建國。
這在會所里不是什麼秘密。
連陳繼業那個混世魔王都知道,只是陳建國的老婆被蒙在鼓裡罷了。
陳繼業那個畜生,敢動會所里任何一個女服務員,唯獨不敢碰蘇琬一根手指頭。
因為他知道,這是老爹的心頭肉,碰了會死人的。
至於喬文棟和其他那些官員,他們只把蘇琬當成一個有品位、有文化,相當於當年李師師一般的紅顏知己。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人附庸風雅,比不上宋徽宗的一根腳趾 ,卻在不知不覺中,都成了連橋,且互不知情。
蘇琬並不在乎這些。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這幾年,陳建國和喬文棟這類客人給的打賞、好處,讓蘇琬攢下了不少積蓄。
她沒打算往網紅圈子擠,那是很多姐妹的歸宿,她有自己的盤算。
再干幾年,攢夠了錢,就回老家甬城。
那裡沒人知道她的過去。
給父母在市中心買套大房子,把二老接過去享福。
然後在小區附近開一家安靜的咖啡廳,剩下的錢存起來,過上悠哉悠哉的小資生活。
如果能碰上一個老實厚道的男人,也可以考慮把自己嫁了。
若是遇不上,也無所謂。
反正這些年來,蘇琬見過各式各樣的男人。
那些有錢的、有權的,在她面前都卸下了偽裝,露出了最醜陋、最貪婪的一面。
她對男人,基本不抱什麼指望了。
但今晚,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陳建國把和鄭經亮聯繫的任務交給了她。
其實,這原本是喬文棟的安排。
在喬文棟眼裡,蘇琬是他最可靠的紅顏知己。
這位常務副市長的情商,在蘇琬面前基本為零。
蘇琬兩句甜言蜜語,就能把他哄得團團轉,恨不得跟家裡的黃臉婆離了婚,和她私奔。
所以,繼周紹龍的表弟之後,喬文棟又把與鄭經亮聯絡的任務交給了蘇琬。
蘇琬本想拒絕。
她跟陳建國吐槽,說那樣會把自己牽連進去,萬一出事就是共犯。
陳建國想都沒想,就讓她應下。
理由很簡單:如果拒絕,既不利於她今後和喬文棟相處,不好忽悠這位即將上位的大市長,也不利於兒子陳繼業的安全。
當然,陳建國許諾,事後送她一台新能源車,標準五十萬以內。
這才讓這位情場美人,心甘情願地承擔了通風報信的任務。
從下午開始,蘇琬的備用手機就沒離開過手。
陳建國說了,小年這天,陳繼業會從外地回來。
讓她時刻注意鄭經亮的信息,一旦有什麼動靜,立刻匯報。
一直到晚上吃完飯,手機還沒有動靜。
倒是後面公寓302的燈亮了。
蘇琬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見,知道是陳繼業回來了。
不一會兒,小蔣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了句「業哥到了,別讓人上去「。
她點頭說好,然後讓小廚房準備了一份四人的晚餐,讓服務員送了上去。
陳繼業喜歡吃辣,她讓廚房多放了辣椒,還切了一盤水果。
送完飯之後她沒再問。
她知道規矩,不該問的別問。
302房間就在她公寓的隔壁,中間有連通門。
平時陳建國在302休息,她會從那個門過去陪侍。
蘇琬收回目光,一邊喝著茶,一邊百無聊賴地擺著五子棋。
茶室里的燈只開了一盞壁燈,光打在她坐的那張藤椅旁邊,照出她半邊臉的輪廓。
她靠在椅背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攏在腦後扎了一個低馬尾。
茶几上的備用手機屏幕還是黑的。
她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味比熱的時候重了一些。
她沒放下杯子,就那麼端在手裡,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滑了一圈。
會所今晚沒什麼人。
小年夜,正經客人都在家陪老婆孩子。
能來的只有那些不想回家的,或者有家不能回的。
前者是少數,後者只有一個。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後院那棟公寓的三樓,302的燈還亮著。
窗簾拉得很嚴,看不見裡面的人,但燈亮著就說明人還在。
蘇琬放下茶杯,拿起自己的手機翻了翻。
微信上沒有新消息。
這期間,陳建國先後打過幾次電話。
兩次問市局那邊有沒有信,一次是晚上九點多打來的,問她會所周圍有沒有異常。
她說沒有,陳建國嗯了一聲就掛了。
那個電話很短,但蘇琬聽得出陳建國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
她在會所待了五年,陳建國來的時候多,走的時候也多,什麼樣的語氣對應什麼樣的心情,她基本能對上號。
今晚那個聲音,說明這位老闆心裡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蘇琬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身子往後靠了靠,藤椅的椅背被她壓得吱了一聲。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後面看。
302的窗戶就在她視線正前方,窗簾透出來的光很均勻,裡面的人應該沒在走動,坐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她放下窗簾,轉身走回茶几旁邊,拿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十一點二十分,302的燈突然滅了。
蘇琬心裡一松,這意味著陳繼業準備動身回陳家別墅,她也能卸下這份緊繃的擔子,好好休息了。
她打了個哈欠,伸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準備回自己的公寓休息。
就在這時,備用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鄭經亮的加密號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