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反映?有書面材料嗎?」劉書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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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棟沒猶豫:「有,明天送到您這邊。」
「老喬,你是知道的,紀委辦案講究程序。沒有明確線索和書面舉報材料,我不能隨便啟動對一個幹部的調查。」
喬文棟略做沉吟:「材料我今天剛收到。內容比較詳實,涉及的金額也不小,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
劉書記又沉默了兩秒。
「這樣吧,材料送過來我先看一下。如果確實有問題,該走流程就走流程。」
「謝謝劉書記。」
「老喬,」劉書記在那邊多問了一句,「這個陸雲峰,是不是省發改委韓主任那邊的人?」
喬文棟頓了一下。
「韓主任跟他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喬文棟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
劉書記最後問的那一句,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說明,劉書記不是完全沒耳聞,至少知道陸雲峰跟韓俊熙走得近。
而韓俊熙是競爭市長之位的有力競爭人選。
這其中的道理,劉書記沒點明。
還有一個關鍵因素,陸雲峰是韓齊正書記親自安排的,還曾經在常委會上,公開為陸雲峰說過話。
這些,如果劉書記都聯繫到一起去想,那他這個舉報能在紀委那邊過幾關就不好說了。
但他現在沒別的牌可打。
明知不可為,也必須硬頂著頭皮上。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徹底黑透的天。
辦公室里的燈晃了一下,可能是電壓不穩。
他眼睛跟著一眨,心裡有些亂。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舉動,到底明不明智,但他別無選擇。
陸雲峰不可能原諒他,也不可能放過他。
與其什麼都不做,坐在這裡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好在自己這個常務副,還有些資源,到現在還不是孤家寡人。
真要到了那天,恐怕自己再想做什麼,都沒人聽自己招呼了。
權力就是這麼回事。
畢其一生的功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這個位置,一旦離開,所有的一切幾乎立刻歸零。
就像在牌桌上,不給你發牌了,你就沒有再賴在上面的理由,只能乖乖給人讓位置。
他突然對這些年來,自己所做的努力感覺不值,對內心所秉持的信仰——當然不是誓詞那些,產生了莫大懷疑。
權力,就算再大,金錢,就算再多,最後又有什麼意義?
在面臨失去的一刻,就像人瀕死一般。
一撒手,什麼都是空的。
可,就算看透這一切,就算再悲觀,現在讓他服輸,他依舊不甘。
他必須努力,哪怕做困獸之鬥。
門外,傳來敲門聲。
喬文棟打起精神,「進來。」
周紹龍拿著那份緊急起草的舉報材料。
不愧是常務副的大秘,材料能力堪稱一流,包括這種無中生有的栽贓誣陷。
不管是東拼西湊,還是從一些舉報材料上摘取的,反正是誣告,不需要事實。
喬文棟接過來,快速瀏覽了一下。
舉報信寫得很像回事,從縣裡的項目審批到資金流向,從個人生活作風到旺達的利益輸送,每一條都有模有樣,每一條都指向陸雲峰。
喬文棟看完,把材料合上。
他知道這封舉報信一旦遞上去,就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了。
但他還是要做。
不為別的,只為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喬文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哪怕明知道是死路,他也必須掙扎一下。
他把材料遞還周紹龍:「明天一早,把材料遞給周志勇。」
「好的,市長,您早點休息。」
周紹龍不敢再逗留。
今天這一天,因為陸雲峰,自己老闆的氣始終不順,他可不想被拿來當出氣筒。
門關上了,喬文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吉海市的夜景璀璨奪目。
他知道,這場博弈,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手機響了,是他老婆。
響了半天,他才接聽。
「文棟,還沒忙完?」
「嗯,有事?」
「今天是小年,包了餃子,等你回來再下鍋。」
喬文棟一愣,他腦子裡根本沒有小年這根弦。
「噢,我這就回去。」
喬文棟說的有些有氣無力。
但心裡還是對自己的老婆,產生了一絲愧疚。
外邊的女人,沒有一個在這時候關心他,只有這個糟糠,不離不棄。
一旦到了自己失勢那一天,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這些複雜的念頭,第一次在他腦海中閃過,竟有些迴光返照的意味。
至於,小年,他現在哪有心思過什么小年?
這點僅有的節日氣氛,早就被那個陸雲峰給毀了。
與喬文棟的落魄、掙扎不同。
另一邊的陸雲峰,卻正經歷一連串的驚喜。
時間倒回到上午。
今天是周六,又是農曆小年。
陸雲峰沒像韓俊熙那樣勤奮加班,也沒像喬文棟那樣魂不守舍。
他睡了一個大大的懶覺,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起床,目的很明確,去高鐵站接李雪松。
兩人約好,今天一起去省軍區總醫院,看望還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唐韻詩。
陸雲峰到高鐵站的時候,李雪松已經出來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掛在脖子上沒繫緊,挎著一個淺色的手包,站在出站口旁邊的柱子下面,正低頭看手機。
陸雲峰走過去,她抬頭看見他,臉上先是一笑,然後就迎上來。
「等了多久?路上遇到一起事故,堵了會車。」
「沒事,剛出來。」李雪松笑了笑。
陸雲峰伸手圍住她的胳膊,「走吧,車在外面。」
李雪松沒急著走,身子側了一下,伸手把他外套領口上沾的一點線頭摘掉了。
動作很自然,也很親昵。
陸雲峰沒躲,她就順手把圍巾解下來纏到他脖子上。
「你戴著吧,外面冷。」
「你自己不冷?」
「我比你抗凍。」李雪松笑了一下,身子往他胸前靠了靠,相擁著往停車場方向去。
陸雲峰攬著她,一股木調的玫瑰香氣,縈繞在鼻翼。
久違,呃不,最少有一個星期了。
他很喜歡聞她身上的味道。
相較於唐韻詩貴氣的冷香,韓馨予青春的馨香,陸雲峰還是更偏愛李雪松身上的。
他不記得是在哪本書上看過,或者哪個短視頻上刷過,大意是,只要你喜歡她的味道,並迷戀之,那就大膽去追,她一定適合你。
這觀點,他沒和她說過,怕李雪松誤解自己想更深入地親熱。
自從上次,被李雪松強調了「兩年之約」後,他更不敢了。
陸雲峰看著她的背影,羽絨服拉得很高,頭髮在風裡被吹起來一點。
他想起韓馨予上次來找他吃飯的時候,也是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但那個更正式一點。
李雪松這個就是隨便穿穿,不打扮,也不刻意。
兩人上了車,陸雲峰發動車子,李雪松在副駕駛坐下。
她系安全帶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手在胸脯處,遮擋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車裡安靜了一小會兒,陸雲峰打了方向盤駛出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