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俊熙跟著走到門口,換上拖鞋,把手裡的禮品交給保姆。
保姆五十多歲,接過禮品,客氣地說了一句。
「韓主任太客氣了。」
韓俊熙沒有多說,微微頷首,跟著秘書走進客廳。
客廳面積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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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老式布藝沙發,一張木質茶几,茶几上擺放著一盆插花,旁邊是一套紫砂茶具,透著樸素的質感。
電視開著,音量不大,正在播放新聞聯播。
李老坐在躺椅上,椅背微微傾斜,雙腿搭在一個小凳子上,姿態閒適。
電視的光映在他臉上,兩鬢斑白,皺紋很深,但眼神清亮,透著老一輩人的沉穩與睿智。
看見韓俊熙進來,李老微微側過頭,語氣隨和。
「是俊熙同志吧?你先坐,喝杯茶,我看完這段新聞。」
韓俊熙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規矩。
秘書上前,為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茶几上。
韓俊熙道了聲謝,沒喝,只是安靜坐著,陪著李老看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報鄉村振興相關新聞,畫面切到一片稻田,記者站在田埂上講解。
李老看得很認真,偶爾微微點頭,神色專注。
韓俊熙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隨意插話,只是安靜坐著,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新聞聯播持續了十多分鐘,最後一條國際新聞結束後,電視裡響起天氣預報的前奏音樂。
李老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秘書上前,輕輕將躺椅轉了個角度,讓李老正對著韓俊熙。
李老看著韓俊熙,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平和。
「王震山跟我提過你,說你這個人做事踏實。」
韓俊熙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王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
「不是過獎。」李老擺了擺手,語氣認真,「王震山向來不愛誇人,他能特意提起你,說明你確實有過人之處。」
韓俊熙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保持著得體的姿態。
李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後,繼續開口。
「陸部長每次來吉海,都會來我這裡坐坐。」
「上個月還來了一趟,帶了兩斤武夷山的茶葉。我說他這麼大的領導,沒必要總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他說應該的。」
韓俊熙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心裡清楚,這是李老在給他傳遞信號。
李老又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地問道。
「你在發改委待了幾年了?」
「七年。」
「七年。」李老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讚許,「從處長升到副主任,節奏不算快,也不算慢,穩紮穩打,很好。」
「都是組織培養的結果。」
「組織培養是一方面,自身能立得住才是關鍵。」李老語氣鄭重,「我聽說你在發改委的官聲不錯,這很難得。」
「做官做到最後,拼的不是能力,是人品。能力不夠可以學,人品不行,一切都白搭。」
韓俊熙連忙點頭,態度誠懇。
「李老的教導,我銘記於心。」
李老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談不上教導,就是年紀大了,話多了些,你們年輕人未必愛聽這些。」
「李老的每一句話,都是寶貴的經驗,我受益匪淺。」
李老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家常。
問他家裡幾口人,孩子多大,在哪兒上學,老家是哪裡的,在吉海待了這麼多年是否習慣。
韓俊熙一一作答,語氣不緊不慢,條理清晰,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心裡清楚,這看似隨意的家常,實則是李老對他的全方位考察。
李老退休快十年,但在省內的影響力絲毫未減。
現任省委一把手,每個月都會專程來看望他,省內重大人事調整,也會徵求他的意見。
這個慣例,從李老退休那年就開始了,從未中斷。
能在退休後保持這般影響力,整個省里不超過三人。
所以,韓俊熙全程坐姿端正,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不是緊張,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又聊了一會兒,李老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語氣放緩。
「不早了,你回去吧。年輕人事務繁忙,別在我這兒耗時間。」
韓俊熙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李老,您多保重身體。」
李老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
「俊熙啊,做事要穩,急不得。」
韓俊熙頓了一下,瞬間領會了這句話的內涵。
這話絕非普通叮囑,而是暗藏深意,既是提醒他換屆之事不要急躁,也是暗示他提防身邊的暗流。
「謝謝李老指點。」
他沒有多問,恭敬地轉身,跟著秘書往外走。
秘書一路將他送到門口,禮節周到。
走出小門,穿過院子,推開鐵門的瞬間,巷子裡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冬日的涼意。
在門崗的注視下,韓俊熙走出巷口,司機立刻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坐進后座,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巷口。
秘書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韓俊熙臉上沒有多餘表情,但肩膀明顯比進去時放鬆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車子駛出兩條街,韓俊熙才開口,聲音如常:
「幫我約一下陸雲峰,讓他明天下午兩點,來我辦公室見個面。」
「好的,韓主任,我馬上安排。」
秘書在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韓俊熙上次在市發改委考察,對陸雲峰的力挺,他是全程見證了的。
自己的領導,為什麼對一個市發改委的稽查處副處長,如此上心,如此偏愛?
他雖然不全明白,但也能猜個大概。
那兩架直升機,省軍區總醫院的探望,韓馨予的追求,還有這次的市長競爭,應該都和陸雲峰神秘的背景,脫不開干係。
秘書在手機上,開始給陸雲峰編輯信息。
韓俊熙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腦海里反覆琢磨李老的那句話。
「急不得。」
到底是說換屆之事急不得,還是說應對潛在的陰謀急不得?
他沒有完全想通,但他知道,明天見到陸雲峰,或許多少會得到些答案。
車子駛過市中心,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吉海新聞。
畫面里,正是他下午在工地視察的鏡頭,夾克、板房、塔吊,隨行記者跟在身後,務實幹練的形象一覽無餘。
韓俊熙沒有看屏幕,依舊閉著眼睛,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