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滅他滿門,算我一個
沈風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那股因連日廝殺而積攢的戾氣,竟也被這粗獷的笑聲沖淡了幾分,不由泛起一絲暖意。
「段頭兒,」他收起玩笑之色,對著段坤,鄭重其事地、深深地抱了抱拳,「今日之恩,沈風沒齒難忘。」
他知道,今日之事,看似有驚無險,實則兇險到了極致。若非段坤在最關鍵的時刻挺身而出,後果不堪設想。他雖能自報家門,可卻稍微遲疑了片刻!
然後在崔判官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針對之下,自己莫說開口,就是連連傳音都做不到,只差一瞬,便要真的魂斷當場!
段坤聞言,臉上的狂笑也緩緩斂去。他擺了擺手,神情變得認真了些,眼中滿是自家兄弟才有的真誠。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
「再說了,」他咧嘴一笑,帶著幾分得意,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護犢子,「你小子如今可是我手底下唯一能挑大樑的寶貝疙瘩了!老子豁出命去也得把你保下來!」
聽了這話,沈風一怔,好奇道:「段頭兒手下不是還有兩名成了勾魂使的弟兄?」
段坤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神猛地一黯,那隻本還重重拍在沈風肩膀上的大手,無力地滑落下來。他轉過
身,背對著眾人,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說不盡的疲憊與悲涼。
「吳三思和趙鐵柱————折了。」
這個消息,馬千刀與許寒音顯然早已知曉,此刻也是神情一黯,默默地低下了頭。
而沈風,卻是第一次聽說。他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重擊,悚然一驚!
兩名無常司的勾魂使————竟然死了?!
要知道,勾魂使已是無常司的中堅力量,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修為大多都在武豪、大武豪之境。如今同為段坤麾下的兩人同時折損,那必然是死在了同一個案子之中。
究竟是何等兇險的案子,竟能在短短時間內,吞噬掉兩名勾魂使的性命?!
「駕!」「駕!」「駕!」....
突然,幾道策馬飛奔的身影從不遠處的官道上疾馳而過,馬蹄揚起的塵土,被風一吹,撲了眾人一臉。急促的馬蹄聲,也打斷了這片刻的沉寂。
段坤沒有再繼續解釋,他只是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一絲沙啞。
「官道上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尋個僻靜處落腳,再敘舊。」
說罷,便重新領著三人上路。
待天色漸晚,一行人終於在官道旁的一處岔路深處,尋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鄉野客棧。
這客棧不大,孤零零地立於一片荒野之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桿洗得發白的「酒」字旗,在晚風中無力地飄搖著。客棧由幾間夯土茅屋組成,院裡拴著幾匹瘦馬,顯得有些冷清。
段坤與那睡眼惺忪的掌柜隨意寒暄了幾句,便要了四間最好的上房。
夜幕降臨,簡單的酒菜被送入段坤房中。
段坤沒有多說,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
沈風三人也默契地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陪著。
直到一壺酒盡,段坤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才終於恢復了幾分神采。他將酒壺重重地頓在桌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三人,最終停留在沈風身上,忽然笑了。
「你小子現在————應該是武將境的修為了吧?」他咂了咂嘴,眼中滿是驚嘆與好奇,「老子甚至都不好奇你如何進步這麼快的,就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硬撼兩大武魁,還斬了一個的?」
沈風笑了笑,只是簡單說道:「臨走時,監察大人送了我一本功法。我練成後,又僥倖融合了兩門意境。」
他說來雲淡風輕,桌上幾人聽著心中卻不住地倒吸涼氣,只覺喉間發苦。
人比人,氣死人。
他們苦練十年,能將一門功法修至大圓滿已是祖上燒了高香。可到了沈風這裡,竟像是吃飯喝水一般簡單,嘴皮子一張一合,功法就練成了,傳說中的意境融合也成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沈風看著一桌子人那活見鬼般的神情,心中也有些無奈。他的許多秘密,註定只能爛在肚子裡,永遠也無法與人言說。
相對之下,許寒音倒是最不意外的一個。她本就知道沈風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也從不準備去深究。
她只是靜靜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仿佛對那些驚世駭俗的戰績毫不在意。直到眾人從震驚中稍稍平復,她才緩緩抬起眼,用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看向了沈風。
她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刻意迴避的、最致命的問題。
「你當眾斬殺了上官玉和上官錯,上官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奪命書生」的身份,能瞞多久?」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屋內剛剛燃起的些許輕鬆氣氛。
江州上官!
對於無常司總部而言或許不算什麼,可對於屋內的幾人,卻無異於一座壓在頭頂、隨時可能崩塌的萬仞高山!
沈風聞言,只是平靜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大家放心,」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既然敢殺,便早已做好了準備。」
許寒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有意要與整個江州上官為敵?」
見沈風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許寒音的眼中,沒有絲毫驚訝或勸阻。
她只是靜靜地、將手中的長劍緩緩歸鞘,然後用一種比劍鋒還要銳利、還要純粹的眼神,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既如此,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想辦法滅了上官家。」
「算我一個。」
「噗咳咳咳!」
段坤剛喝到嘴裡的一口烈酒,當場就噴了出來!他被嗆得滿臉通紅,連連咳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面不改色的年輕人。
「兩位祖宗!你們在說什麼瘋話呢?!趕緊收一收!」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哀嚎,酒勁兒都被嚇醒了一半,「那可是江州上官!五姓七望!光一個家主上官梟,當朝吏部尚書、武侯境的強者,就夠咱們喝一壺的了!你們還他娘想滅了人家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