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會想起那一天初秋的出租屋,我像個飛蛾一樣掉進他精心布置的蛛網計劃之中。
但我心甘情願,我沒有被算計的惱火,而是一種淡淡的欣喜。
一種被人惦記,被人關注的感覺。
我享受這種滋味,這種有人在乎自己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趴在他的後背,吹著風,認真思考著我們的未來,或許我和他會成為戀人,在自己走過長長的紅毯,在路的盡頭等待著西裝革履的他。
可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和他的結局會是什麼樣。
我的母親,我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家庭……
愛情從來不是兩個人的童話,就像母親說的那樣,砍柴的孩子不能和放牛的孩子一起玩耍,一天過後,他的工作完成了,你的柴呢?
但我還是無法忍耐,我渴望得到回應,哪怕是假的,也可以,騙我的,也可以。
於是,那天晚上,我向他告白了,明明我已經清楚他的回答會是什麼,可我還是開口了。
「我喜歡你,學長。」
我靠在他的背上,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等待被審判的囚犯。
他的回答很簡單,只是一個字,輕飄飄地像是風一樣。
「嗯。」
既不是拒絕,也不是同意,只是一個簡簡單單「嗯」字,告訴我他知道了,不意外也不驚喜。
那一瞬,我的淚水終是忍不住奪眶而出,可我又怕打濕了他的衣服,讓他察覺到,於是,我昂著頭,抽吸著鼻子,倔強的像是一個破小孩一樣。
後來,我和他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我依舊留在他的身邊。
我像是在水中撈著月亮一樣,捨不得手掌中最後的月光也離去。
我痛苦著,掙扎著,開始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有意無意地去追求他的認可。
我喜歡看著他每天放鬆的樣子,我喜歡看著他花言巧語哄騙我的樣子。
但是他又一次給我帶上了遮陽帽,說:
「你就是你,這樣的你。」
我是第一次責怪那遮陽帽是如此巨大,龐大到可以把所有陽光擋得嚴嚴實實,以至於我都不能欺騙自己,欺騙自己那心中熾熱的感覺,是落下的太陽光。
但我又無比慶幸,只要稍微把帽檐壓低一些,它就可以遮擋住自己的神情。
可我沒有遮掩,我大聲地哭了出來,痛痛快快地,徹底得地做了一回小孩子。
在家裡的時候,我的哭是從來沒有聲音的,因為母親會生氣。
但這次,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在他懷裡盡情哭泣的人,這一瞬,我下定了決心。
他是我的,他不能離開我,我不能離開他。
是他讓我明白了,人生可以活兩次,一次用來聽話,一次用來反抗。
貧窮孤獨的我也能像是女王一樣帶著王冠,帶著一頂遮陽帽,只是在帽子下便能躲過一切,拒絕淚水和回憶。
……
太陽灑在余松松的臉上,細長的睫毛輕輕抖動,眼皮努力得抽動都沒能睜開,在下一次嘗試之前,屋內的窗簾已經被輕輕拉上。
暗淡的光暈籠罩著房間,睡意浮浮沉沉。
余松松微微睜眼,從睡夢中醒來,看著窗簾前那個讓人目眩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發呆一樣。
「還可以多睡一會。」
江臨淵回頭,看著黑髮披散在雪白肌膚的慵懶女孩說著。
「一個人睡不著的……」
余松松對著他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用力拍了拍床右側。
「再睡的話,今天的旅行可就要結束了。」
江臨淵走到床邊,幫她整理著粉嫩脊背上的如瀑散亂的髮絲,動作細心溫柔。
「無所謂,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余松松把臉埋在眼前人的胸口,用力抱住他,發出了幸福的嚶嚀聲。
要被幸福溺死了。
「我們出來旅行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時間如果太久了,我們兩人可能要被追殺。」
江臨淵說。
余松松不滿地嘖了一聲。
某些有權有錢平胸的女人真討厭,這麼多年,還是這么小心眼。
「我都把孩子放在她那裡了,她還怕我不回去嗎?」
余松松摟住江臨淵的脖子,抱著他後仰摔在床上,隨後又吻住了他的嘴,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刻的幸福。
「再睡一會兒……」
現在的余松松已經三十歲了,陪在自己愛的人身邊,沒有其他多餘的面孔。
雖然是暫時的,她也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