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分陰陽
喪狗等人借著夜色掩護,狼狽向亂葬崗外圍撤離之時,那座半埋於地下的石屋內,氣機已亂到了極致。
那截坤甸雷擊木心正處於劇變之中。
隨著石九手中玉鑿不斷落下,那截坤甸雷擊木表層的焦黑碳殼層層剝落。
內里封存已久的暗紅流光失去了束縛,順著鑿開的缺口向外瘋狂宣洩。
這非凡火,乃是天雷殘存之威。
至剛至陽。
霸道無匹。
對於修習陰煞屍氣一輩子的石九而言,這股氣息順著玉鑿反衝入體,無異於將雙手伸入滾油之中烹炸。
「叮!」
一聲清脆裂響傳出。
石九手中那柄由和田青玉打磨而成的玉鑿,終究難承雷火與屍氣在方寸間的劇烈對沖。
玉鑿崩碎成粉,散落石桌。
石九未停。
他那指甲青紫的雙手十指箕張,此刻竟泛起一層詭異的黑光。
皮肉之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枯樹盤根。
「合!」
石九喉間擠出一聲低吼,呼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將自身修煉一甲子的陰煞屍氣,盡數灌入尺中。
以陰濟陽,以屍氣為引,中和雷火之燥;
反之,亦借這天地殘留的雷火,將自己這身沉疴已久的屍毒陰煞徹底煉化,重塑根基。
成,則枯木逢春,向天再借十年命;
敗,則人器俱毀,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連同數十年修為,皆成這截雷擊木的養料,化為灰燼。
滋啦
木尺劇烈震顫,在石桌上跳動不休。
紅色的雷火與黑色的屍氣在尺身上瘋狂碰撞。
石屋內,氣流紊亂。
忽冷忽熱。
地磚上凝結出水珠,旋即又被高溫蒸發成白霧,瀰漫在狹小的空間內。
陳九源立於石桌之側,神色凝重。
在望氣術視野下,石九體內的黑氣正源源不斷湧出,而木尺中的紅光則順著他的手臂逆流而上,直衝心脈。
兩者在石九的手肘處形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氣流漩渦。
此刻已至關鍵節點。
稍有差池便是炸爐毀器,甚至波及陳九源自身。
陳九源雙目微眯,瞳孔深處青光暴漲。
他雙手猛地按住木尺中央,體內雙命格氣機全力運轉,不再保留。
「命格之力,陰陽逆轉!」
隨著一聲低喝,陳九源體內那股溫潤醇厚的氣機,如江河決堤切入雷火與屍氣的爭鬥漩渦。
這股力量充當了潤滑劑,強行插進兩股狂暴力量之間,將它們強行融合,引導其順著木紋脈絡流轉。
此刻,石九隻感覺自己的雙臂仿佛被鋸斷,又被接上..
...反覆折磨!!
那股雷火順著經脈衝入體內,肆意破壞著他那早已適應了陰寒的臟腑。
「托大了————」
石九心中閃過一絲絕望。
這塊雷擊木心所蘊藏的雷火之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其中的雷積熱太過霸道!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燒成灰燼之時,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突然從木尺中央傳來。
那氣息極為神妙。
不陰不陽。
卻能包容萬物。
它將那狂暴的雷火變得馴服,那股子溢散而出的能量緩緩流入他的丹田。
原本淤積困擾了他數十年的屍毒,在這股能量沖刷下竟開始化解。
丹田處緩緩生出一縷微弱卻堅韌的生機。
正如墳頭枯草下鑽出的嫩芽!
石九眯開一條眼縫,看向對面那個眼神堅定的年輕人。
此子「本以為是尺度蕭耗費人情送這個後生仔來占我的便宜,卻不曾想,這竟是老夫的一場機緣————」
石九心中狂震。
「既如此,老夫便拼了這條命,也要送你一場造化!」
石九不再保留。
數十年來,丹田內好不容易才修出的一絲本源陰氣,轟然爆發,盡數注入木尺之中。
轟!
剎那後,光芒驟斂。
那股狂暴欲裂的氣息瞬間消失無蹤,石屋內恢復寂靜。
只剩下一柄暗紅色的木尺,靜靜躺在石桌上。
長二尺四寸,寬三指,厚一寸許。
尺長暗合二十四節氣。
尺如短棍,類似打神鞭的變體。
表面那層焦黑碳化層已完全褪去,露出暗紅如血的木質。
其上布滿天然形成的銀色雷紋。
這些雷紋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構成了一幅宛如太極雙魚般的詭異圖案。
一半赤紅如火。
一半幽黑如墨。
分界線卻是一道璀璨的銀色雷霆。
整體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石九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肉眼可見汗水混合著黑色的油膩物質從毛孔排出。
感受到身體的異樣狀態,他非但不惱不怒,臉上反而掛著狂喜的笑容!
那張常年死氣沉沉的臉,此刻竟有了幾分紅潤。
「成了————哈哈哈哈!成了!
老夫這身子骨,又能多活十年!
通透了!真的...通透了...
陳九源則伸手拿起那柄木尺。
入手沉重,溫潤如玉。
絲毫感覺不到木頭的粗糙,反倒像是一塊沉甸甸的暖玉。
握在手中,左半邊溫熱如火,右半邊清涼如水。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心交匯,卻又奇蹟般地沒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
環。
腦海深處,青銅八卦鏡微震,一行行古篆浮現:
【提示:特殊法器煉製成功。】
【名稱:分陰陽(法尺)】
【材質:變異坤甸雷擊木心(雷火、水煞、屍氣三氣合一,經匠人以命淬鍊,陰陽相濟)】
【品相:法器(可隨宿主功德溫養而提升靈性)】
【特性一·破邪(被動):內蘊純陽雷火與至陰屍氣,對陰煞、鬼魅、邪祟類目標具備極強克制,亦可震懾陽間兇徒。】
【特性二·傳導(主動):此木經雷火淬鍊,乃雷法極佳媒介。以此施展雷法,氣機損耗減少三成,可將雷法威力增幅五成。】
【特性三·物理超度(特殊):尺身堅硬逾鐵,且刻有太極鎮煞天然雷紋。可作為近戰鈍器使用,對實體或附身類邪祟造成真實物理傷害與精神震懾的雙重打擊。】
【備註:此尺經由匠人以屍氣淬鍊,判陰陽,定生死。一尺分陰陽,剛柔並存。建議宿主以此尺行以德服人之道。】
「分陰陽————」
陳九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手指輕輕撫過尺身那道銀色雷紋。
判陰陽,定生死。
這名字,倒是貼切。
這簡直就是為他這個既修風水又修雷法、偶爾還得客串外科醫生量身定做的武器!
不僅能增幅雷法,還能拿來當板磚拍人。
而且不用擔心像桃木劍那樣容易折斷,也不像銅錢劍那樣容易散架。
「好東西!」陳九源贊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壓抑的悶哼。
「呃!」
是大頭輝的聲音!
顯然,外面的戰鬥也到了尾聲,大頭輝體力透支了。
陳九源臉色一冷,提著分陰陽尺,一步跨出石門。
門外,亂葬崗。
陰風呼嘯,鬼影重重。
大頭輝正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開山斧斧刃上沾滿了黑色的粘液,剛才劈散幾隻低級遊魂留下的痕跡。
他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致命傷,但那股護體的陽火已經黯淡了許多。
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他的手臂、後背上多了幾道黑氣繚繞的抓痕..
陰煞入體造成的凍傷。
抓痕上皮肉翻卷,沒有鮮血流出,只有黑氣在傷口處盤旋。
他的嘴唇烏青,眉毛上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雖然大部分遊魂已被他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勁兒擊退,但仍有幾隻凶戾的老鬼不肯散去。
這幾隻老鬼身形凝實,不像那些孤魂野鬼那般好對付。
它們穿著清朝的官服或破爛的壽衣,面容猙獰,周身煞氣滾滾。
這幾隻老鬼生前便是島上的惡霸,死後占據亂葬崗多年,吞噬了不少孤魂,已成氣候。
它們並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飄蕩在三丈開外,似乎在忌憚著什麼。
那雙貪婪的鬼眼裡滿是惡意,伺機而動,想要吞噬這個陽氣旺盛的血食,卻又畏懼剛才石屋內爆發出的那股雷火氣息。
大頭輝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的左眼紅得幾乎要滴血,那種過度使用陰陽眼帶來的刺痛,讓他視線有些模糊。
視野里,那些鬼東西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肉眼可見的噁心怪物。
一隻吊死鬼吐著長舌頭,正纏在他的腳踝上,滑膩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
一隻水鬼趴在他的背上,不斷往他脖子裡吹著涼氣,試圖壓滅他肩頭的陽火..
「媽的————沒完沒了————」
大頭輝咬著牙,想要揮動斧頭,卻發現手臂酸軟得抬不起來。
自己的體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那股支撐著他戰鬥的怒氣正在消退。
「要死在這了嗎————」
就在那隻吊死鬼的長舌即將勒緊他脖子的瞬間,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退後!」
陳九源低喝一聲,一把將大頭輝拉到身後。
他看著眼前那幾團還在張牙舞爪的黑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來試尺吧。」
他心念一動,體內氣機瞬間注入手中分陰陽尺。
「嗡分陰陽尺表面那道分割陰陽的銀色雷紋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暗紅色的尺身瞬間變得滾燙,而另一側幽黑之處卻寒氣森森。
這幾隻老鬼有些道行,尋常手段難以一擊必殺。
「吼!」
一隻身穿清朝武官服飾的老鬼率先發難。
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濃郁的黑煞屍氣,直撲陳九源面門。
這股屍氣帶著劇毒,沾之即腐。
陳九源腳踏禹步,身形一側,避開屍氣鋒芒。
手中分陰陽尺如重劍般橫掃而出!
「著!」
尺身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那武官老鬼的腰際。
「嘭!」
一聲悶響,如同擊打在敗革之上。
分陰陽尺重逾精鐵。
這一擊之下,那武官老鬼的腰身瞬間塌陷下去,鬼軀劇烈震顫,原本凝實的形體差點被打散。
但這老鬼畢竟兇悍,受此重擊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激起了凶性。
雙手成爪,帶著黑氣抓向陳九源的咽喉。
「硬骨頭?」陳九源目光一冷,「那就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雷法硬!」
陳九源手腕一抖,雙手掌心雷氣機瞬間發動,順著尺身雷紋灌注。
「滋啦!」
尺身上的雷紋驟然爆發。
銀色雷光順著接觸點瞬間蔓延至老鬼全身。
那原本還在掙扎的老鬼,在接觸到雷光的瞬間,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
「嗷一!」
老鬼那半凝實的鬼軀在雷光中瘋狂消融。
陳九源手腕再翻。
尺身迴轉,借著旋轉的慣性,對著老鬼的天靈蓋狠狠拍下。
這一招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雷法的結合。
「判陰陽!」
「啪!」
一聲脆響,老鬼的頭顱瞬間炸裂,化作一團黑煙消散。
與此同時,陳九源腦海深處的青銅鏡鏡面上古篆流轉:
【提示:擊殺前清武官凶靈,獲功德+8。】
腦海中提示閃過,陳九源心中大定。
這法尺的威力,比預想中還要霸道。
物理打擊破防,雷法傷害清場,簡直是完美的驅魔兇器。
其餘幾隻老鬼見同伴瞬間魂飛魄散,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恐。
但陳九源豈會給它們逃跑的機會?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陳九源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留手,體內五雷正法氣機全力運轉,灌入尺中。
分陰陽尺紅光大盛,尺身周圍隱隱有電弧跳動,發出噼啪的爆鳴聲。
他身形遊走,沖入鬼群之中。
手中木尺大開大合,招式剛猛無儔,全無半點道士作法的飄逸,反倒像是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每一尺落下,都伴隨著雷鳴之聲與沉悶的打擊聲。
「砰!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在亂葬崗上迴蕩。
這分陰陽尺在陳九源手中,既是法器亦是凶兵。
那些老鬼尋常刀劍難傷的鬼軀,在這把尺子面前就像是酥脆的餅乾,挨著就傷,碰著就亡。
一隻水鬼想要遁地逃跑,陳九源冷哼一聲,手中木尺脫手而出,如標槍般直射地面。
「咄!」
木尺入土三分,正好釘在那團黑煙的尾巴上。
雷光炸裂,順著地脈傳導。
地下傳來一聲悶哼,那團黑煙徹底潰散。
伴隨著陳九源的擊殺舉動,青銅鏡鏡面的古篆提示流轉不休:
【提示:擊殺水煞厲鬼,獲功德+4。】
【提示:擊殺吊死鬼,獲功德+5。】
【提示:清掃外圍低級遊魂十餘只,獲功德+3。】
才只是十七八息的功夫,周遭十米範圍內,鬼氣蕩然無存。
【戰鬥合計獲得功德:20點。】
【功德值:150】
陳九源上前拔出木尺,輕輕撫去上面的泥土。
尺身依舊溫潤,不見絲毫血污,反而更顯光澤。
大頭輝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打了半天累得像條狗,差點把命搭進去,陳先生這就————幾下子全拍死了?
而且那架勢,比他還像個只會動粗的莽夫。
「這————這什麼玩意兒?」
大頭輝指著那把尺子,結結巴巴,連身上的痛都忘了。
陳九源收尺而立,淡淡道:「分陰陽。」
「分————分陰陽?」
大頭輝看著那把剛才把老鬼腦袋當西瓜砸的兇器,咽了口唾沫。
「對。」陳九源轉身。
他幾步走到大頭輝面前。
大頭輝的狀況很不好,雖然強撐著一口氣,但嘴唇已經發紫,陰煞在試圖攻心。
陳九源眉頭微皺。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裝藥粉的小瓷瓶。
那是他特意準備的止血粉,主要是用來施展回春術時掩人耳目....
「別動,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陳九源說著,心念一動,在腦海中對青銅鏡下達指令。
【是否消耗10點功德,兌換回春符?】
「兌換。」
【指令已確認,功德—10。】
【功德值:140】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淡綠色符文在陳九源掌心一閃而逝,隨即融入了他倒出的白色藥粉中。
陳九源將藥粉灑在大頭輝那幾處深可見骨的抓痕上。
「嘶」
大頭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那股黑色的煞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散。
傷口的血止住了,那種透骨的冰寒也減輕了不少。
但皮肉翻卷的傷口並未立刻癒合,只是不再惡化。
陳九源控制著符籙的效力,不敢表現得太驚世駭俗..
「這是特製的驅煞藥粉,能拔除陰毒,但這傷口深,回去還得養一陣子。」
大頭輝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傷口處蔓延開來,身體沒那麼冷了。
他咧嘴一笑,雖然臉色依舊難看:「多謝陳先生————您這藥,神了。」
陳九源收起藥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快亮了。」
兩人回到石屋。
石九已經癱坐在那口棺材邊上,臉色比之前好多了,眼中的光彩也比之前都要亮。
雖然看著虛弱,但那是大病初癒的虛,而非之前那種行將就木的死氣。
他看到陳九源進來,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個黃布包裹上,眼神複雜。
「東西————還趁手嗎?」
「很好。」
陳九源將那截剩下三寸長的雷擊木邊角料放在石桌上。
「先生的手藝,鬼斧神工。
這分陰陽之名,名副其實!這是約定好的報酬————」
石九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這一小塊木頭————」
他看了一眼那截邊角料,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最終還是化為苦笑。
「你留著吧!我這條老命已經借著你的手續上了。
這木頭裡的雷火氣太重,我現在的身子骨太虛,受不起這等大補之物。
放在我這也是浪費,搞不好還會引來別的麻煩。」
石九深深看了陳九源一眼,語氣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後生,你這手段怕是不止風水師那麼簡單。
這長洲島的水不淺,但九龍那邊的水更深。
你拿著這把尺子,以後少不得要沾血,好自為之吧。」
「多謝先生提點。」
陳九源沒有推辭。
即便坤甸雷擊木只剩下三寸,但其中蘊藏的雷火氣息依舊旺盛。
等回到風水堂,還可以藉助這一小塊雷擊木心將堂內殘缺的聚氣陣給補全。
一念至此,他將雷擊木邊角料收入搭褳。
隨即他對著石九鄭重地拱了拱手:「此番叨擾前輩清修了,就此告辭!先生好生休養。」
「滾吧滾吧。」
石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重新躺回了他的棺材裡,拉上了棺材蓋。
「以後別再來了,我這地方不歡迎活人。
要是讓人知道我壞了規矩幫活人做東西,我這張老臉也沒處擱。」
陳九源笑了笑,帶著大頭輝轉身離開了石屋。
當他們走出石屋時,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兩人身上。
大頭輝只覺得渾身一暖,身上那股子陰寒不適的感覺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半埋在土裡的石屋,只見石屋門口,那兩盆本已枝繁葉茂的槐
樹,此刻竟變得枯黃萎靡,仿佛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
「陳先生,那老頭————」大頭輝欲言又止。
「他沒事。」陳九源淡淡道。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碼頭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借著剛才的雷火,破了他體內的死局。
雖然看著慘,但實際上是活過來了。
那兩棵槐樹替他擋了最後一劫,也算是因果兩清。」
兩人沿著山路下行,一路無話。
待走到長洲碼頭時,天已大亮。
碼頭上依舊熙熙攘攘,早班的渡輪正在鳴笛。
陳九源停下腳步,並沒有急著上船。
他站在一處賣魚蛋的檔口旁,看似在買早點,實則開啟瞭望氣術,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陳先生,怎麼了?」
大頭輝警惕地問道,手按在腰間。
「有老鼠。」
陳九源的視線鎖定在碼頭角落裡,幾個穿著破爛短打、看似在蹲活兒的苦力身上。
那幾人雖然極力掩飾,但眼神時不時飄向這邊,且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與周圍忙碌的漁民格格不入。
那是喪狗留下的眼線。
「是昨天那幫人?」
大頭輝左眼一眯,也看出了端倪。
那些人身上有著讓他左眼不舒服的氣息。
「嗯,領頭的跑了,留了幾隻眼睛在這兒盯著。」
陳九源咬了一口魚蛋,神色平靜。
「看來羅蔭生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這回去的路,怕是不太平。」
「那咱們————」
「上船。」
陳九源將竹籤扔進垃圾桶。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我倒要看看,他們在九龍那邊,給我準備了什麼大禮。」
兩人混入人群,登上了回程的渡輪。
而在碼頭角落,那幾個眼線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迅速轉身,消失在巷弄深處。
海風吹拂,渡輪緩緩駛離長洲。
陳九源摸了摸背後的分陰陽法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