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玉想拒絕,可謝昭說,「你要是不上來,我就把你抱過去。」
抱過去?
陳錦玉臉上悄悄紅起來。
在謝昭轉過身之前,她終於爬上謝昭的背。
她的臉紅透了。
謝昭的臉,也紅透了。
心跳聲就在兩人耳邊,兩個人靠得太近,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聲,還是對方的心跳聲。
謝昭這麼幹脆的一個人,這麼幾步路的距離卻走的格外磨蹭。有這麼一瞬間,陳錦玉都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沉,謝昭背的有些吃力了。
可如果她偷看過謝昭的臉,就知道謝昭不是背的吃力,只是不捨得走而已。
背著她淌過這一片難走的路,謝昭再不捨得,還是把人放下來了。
他摸了摸已經濕透的馬鞍,終於有了藉口。
「剛才雨大,沒來得及牽馬。現在馬鞍都濕透了,這會兒坐上去,衣服也得濕。你要是不介意,我們慢慢往前走,沒準兒走到半路晏青就會讓馬車來接了。」
陳錦玉低頭看了看自己早就濕透的衣裙和鞋子,還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頭。
謝昭牽著馬,時不時的看看身邊的陳錦玉,怕她跟不上自己的步子,還特地放慢了腳步。陳錦玉等著他說話,他不開口,陳錦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兩個人沉默的走了好長一段路,陳錦玉終於尋到一個藉口。
「那些首飾……」
「那個玉佩……」
謝昭輕笑起來,「那個玉佩已經把你手裡的錢都花光了吧?我給你送東西,又不是為了讓你還禮的。」
他頓住腳步,「陳錦玉,你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明白嗎?」
「我……」
謝昭往前她那邊邁進一步,「陳錦玉,我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世子!」
晏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謝昭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這小子,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趕過來了。
一點眼見力都沒有,回去就把他發賣出去。
「世子爺!」
晏青駕著馬車傻笑著來到跟前,「剛才下了好大的雨,檀兒說讓我趕著馬車來把錦玉姑娘接回去。」
瞧著陳錦玉的裙擺都濕透了,鞋子都能滴出水來,晏青殷勤的討好。
「錦玉姑娘快上馬車,別染了風寒。」
陳錦玉點了點頭,上馬車時動作稍有停頓,目光悄悄看向一旁的謝昭。在謝昭看過來時,她已經進了馬車。
謝昭往晏青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晏青揉著屁股不明所以。
怎麼好端端的還挨了一腳。
「回京之後去京兆府報案,兵部侍郎之子搶了本世子的東西,讓官府嚴查,三日內必須給我個答覆。」
晏青領命,「小的回京就去報官。」
吩咐好後,謝昭先一步趕回京城。
聽他先行離開,陳錦玉難掩失落。晏青倒是好奇,問起那私生子,聽說人跑了,晏青還大罵了好幾聲。
剛進京城,謝昭又回來了。
他將一身新衣服遞進來,「一會兒我讓晏青把馬車停到安靜的地方,你先把濕衣服換掉。」
陳錦玉心頭一暖。
她衣服濕透,肯定不能這麼狼狽的回府。原來謝昭想的這樣周到。
謝昭想的確實周到,除了衣服,連鞋襪都給她準備了。旁邊還有一隻簪子和一對耳墜,樣式普通,大概是沒時間仔細挑選,隨手在攤販那裡買的。
衣服尺碼是對的,只是鞋子大了一碼,不過穿起來不礙事。
陳錦玉換了衣服下來,見謝昭正站在不遠處,低聲給晏青吩咐著什麼。看見她下了馬車,謝昭才過來。
這身衣服很好看,襯得陳錦玉的臉色越發乾淨。首飾簡單寒酸了些,但與她的衣裙倒也相配。
「檀兒正在前頭的仁壽堂,你現在過去就是了。馬車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過去的。」
在陳錦玉開口之前,他先把話挑明了。
「今天讓你受驚了,是我的錯,這些算是我的補償,你不用再想著賠銀子給我。」
說話間,謝昭已經不著痕跡的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更加靠近她一些。
「我這會兒要趕著回府一趟,你要是想謝我,三日後,還是那個時間,我在酒樓里等你。」
陳錦玉沒有拒絕,點頭應下來。
謝昭安排的很好,特地派人去長公主府與管事解釋,說他騎馬時不小心衝撞了陳錦玉的車夫,已經送至醫館,給了診金,也賠了銀子。
管事那邊自然也少不了好處,長公主那裡也就不必回稟了。
事情就這麼被瞞了下來。
經歷了這些事情,謝昭相邀,陳錦玉在不推脫。
她嘴上用沈月嬌做著藉口,可心裡對謝昭,早就不一樣了。
這樣的轉變,逐漸被沈月嬌察覺。
那日沈月嬌扮做她的樣子,前去赴了謝昭的約。沈月嬌說,陳錦玉是養在長公主府里的,絕不會給人做妾。問謝昭要是想娶她,便要跟家裡商量好,到時候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把陳錦玉娶進家門。
「我當時聽話,回家就跟父母商議婚事……」
「謝昭。」
沈月嬌拍了拍他病得枯瘦的手臂。
「……我求了好久,他們才同意的。」
沈月嬌愣了一下。
「父親!」
謝辭看著他眼裡的光亮逐漸熄滅,心頭一緊,慌的連聲呼喊。
「後來我八抬大轎,把她娶進門。那日她穿著紅嫁衣,她好漂亮。阿辭,你母親很漂亮。」
沈月嬌鼻尖一酸。
這些年,謝昭總會用這番話來哄謝辭,說多了,他自己也這麼信了。
「謝昭,你看看我,我是沈月嬌。」
「……後來你母親懷了你,生了你……是我沒照顧好你母親,讓她摔了一跤……阿辭,我對不起你母親。我對不起你……」
「父親!」
「謝昭!」
「……謝昭。」
被謝昭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輕聲喚起。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臉偏轉過去,朝向門口。
「阿辭,你母親來接我了。」
沈月嬌聲音哽咽,「謝昭!」
「……謝昭。」
「阿辭,看,是你的母親來了。」
「謝昭!」
「……謝昭。」
謝昭眼睛睜得很大,他看的清楚,陳錦玉站在門口,帶著及笄時他送的白玉簪子,笑得那樣溫柔,如記憶中一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