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快步穿過宴會廳,朝著宮中偏僻的暗殿走去……
偏殿裡,張超被玄鐵鏈困在一個柱子上,幾名護衛守在旁邊。
那暗殿常年無人居住,陰暗潮濕,隔音卻極好,正是審問犯人的絕佳之地。
不用擔心消息泄露,也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僅一盞孤燈懸於樑上,殘火搖曳不定,光影明明滅滅,滿地斑駁暗影,更添陰森壓抑。
林默立在燈下,神色冷冽無波,抬手取出一枚墨針毒丸,指尖微彈。
毒丸徑直飛入張超口中,入口即化、瞬間起效。
緊接著他指尖凝勁,輕點張超腕間血脈,逼出數滴溫熱鮮血,盛入一小瓶之中。
他聲音如冰,字字沉厲,砸落在寂靜殿中。
「張超,你私通王后、禁錮君王、通敵悖主,惡跡昭彰!
此等重罪,十條性命亦難抵償,依律當滿門抄斬,宗族親眷皆要受你株連。」
話音落罷,林默指尖凝起精純內力,絲絲縷縷滲入瓷瓶的血滴之內。
張超猛地劇烈一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驟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宛若萬千毒蟲鑽骨啃髓、噬咬經脈。
豆大的冷汗布滿額頭,順著下頜滾落,浸透身上衣袍。
他牙關死死咬緊,齒間磨出咯咯聲響,始終不肯哼叫半句,帶著一絲不甘落敗的倔強。
林默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眸光銳利如寒霜利刃,直刺人心深處。
「我始終不解,假王上破綻百出,但凡稍有心智之人皆能識破。
你明知是局,卻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助王后作亂,不惜落得千古罵名、遺臭萬年!究竟是為何?」
瓶中血引持續發酵,張超渾身抽搐不止,四肢一軟,沉重的身軀徹底癱軟在地,再無半分支撐之力。
縱使痛到極致,他依舊骨頭堅硬,喘著粗氣,語氣帶著執拗倔強!
「自古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多言!」
「你也配談成王敗寇?」
林默眼底冷意更盛,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縱使王后之亂僥倖得逞、掌控大權,你也不過是她手中一枚聽話的棋子、一條俯首聽命的爪牙!
何來成王之說?這般虛妄執念,簡直自欺欺人!」
張超閉口不答,劇痛已然侵蝕心神,他只能壓抑著喉間的痛哼,死死硬扛,沉默不語。
林默眸光沉靜,繼續沉聲詰問,句句戳中要害。
「功高震主、鳥盡弓藏的道理,你混跡朝堂多年,比誰都清楚。
若太后真正掌權坐穩大位,你有先天境後期頂尖修為,手握兵權,難道不會成為新君最大的威脅?
王后本就心性多疑、猜忌成性,你再怎麼效忠,也換不來她的信任,只會是無盡忌憚與日後清算!這般淺顯道理,你會看不破?」
張超依舊隱忍痛哼,牙關緊咬,始終緘默不言,眼底的倔強漸漸被痛苦與迷茫覆蓋。
「反過來說,」
林默放緩語速,循聲追問。
「你若支持大王子蕭衡殿下,以殿下的仁德寬厚,會像王后那樣猜忌你嗎?
是什麼原因,讓你做出這樣愚不可及、自毀前程的抉擇?」
層層劇痛與靈魂拷問交織碾壓,張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渾身巨顫,再也撐不住,嘶啞的嗓音帶著臨近崩潰的顫音。
「大人!我說!我全說!」
他話音未落,目光下意識掃過殿外肅立的護衛,眼底閃過一絲猶疑與忌憚,話到嘴邊又下意識頓住。
林默洞悉他的顧慮,知曉他要吐露的是塵封多年、不可外傳的隱秘。
他抬手輕揮,示意殿內所有護衛退避,只留自己一人相對而立。
待殿門閉合、四下無人。
張超心中緊繃多年的枷鎖徹底碎裂,斷斷續續道出埋藏心底數年的隱秘。
「數年前……王后於御花園精心設下溫柔圈套,刻意引誘於我。
我心智不堅、色令智昏,一時把持不住,逾越底線,與她犯下悖倫私情。
事後我才知曉,她早已暗中布下眼線、留存證據,將一切盡數記錄。」
他接著說:「此後她便手握把柄,以此要挾我。
我被逼無奈,只能俯首聽命、任她擺布。」
林默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張超說:「我只能縱容她日復一日給王上投餵慢性毒藥,一點點蠶食王上體魄、耗損龍體元氣。
最終默許她囚禁君王、把持朝綱,釀成今日大亂……」
聽完這番陳年秘辛,林默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終於理清張超悖逆作亂的根源。
他神色端正,語氣沉穩肅穆,開口說出自己的身份。
「我是林默,塵商盟秘衛。
此番我等率眾入局,只為幫助大王子蕭衡,平定王后、李嵩之亂,肅清朝綱禍亂。」
張超聞言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烈一震,滿臉錯愕震驚。
「原來……原來是你!」
他苦笑一聲,眼底滿是頹然與悔恨。
「難怪大王子蟄伏多年,一朝崛起便手握雄厚勢力、坐擁無數頂尖高手!
難怪你們背後有隱世的前輩高人!」
他稍作喘息,壓下心中萬般悔恨,又帶著一絲不甘與鬱結。
「既然是林秘衛在此,我乃是將死之人,有些話就不妨告訴你吧。
我幫助王后作亂,除了被把柄脅迫之外,也有我心中不甘與怨懟,心存對王上的不滿!」
林默神色平和,淡淡開口。
「你且細細道來,今日之言,我盡數爛在腹中,絕不外傳。」
張超喘著粗氣,緩緩吐露心底積怨。
「昔日朝堂之上,我與李嵩同為王上左膀右臂,並肩輔佐君王。
可王上素來偏愛李嵩,認為他有能力、會辦事,對其委以重任,令其權傾朝野、風光無限!
而我卻常年駐守深宮,始終默默無聞、不被看重。
我積怨難平,故而放任王后禍亂朝綱、攪動局勢,就是想親眼見證,王上輕待於我的做法,是何等的荒謬!
如今,眼見王上的慘狀,我又深感愧疚!」
林默聞言微微頷首,已然洞悉其心結,神色稍緩,語氣平和了幾分。
「你的所作所為,悖主亂朝、勾結敵國、罪責滔天,按律必死無疑!
但今日,我可保你性命,保你家人不受牽連,大王子會賣我這份情面的。」
張超聽聞此言,並無半分欣喜,神色依然落寞,眼底滿是頹然。
或是歷經巨變、心灰意冷,或是自覺惡名昭著,縱然苟活,也無顏面立足世間。
林默看穿他的心思,緩緩道出保下他的緣由,字字懇切、有理有據。
「我保你,並非空穴來風!
其一,你作亂悖主,皆是被人脅迫、身不由己;
其二,你早年平定邊境叛亂,護國安民,屢立戰功,並非一無是處;
其三,王后囚禁君王數年,你始終留存底線,未曾縱容她對王上下死手,心存一絲良知;
其四,方才對戰之時,你重創我四名手下,卻未取他們的性命,足見本心未泯。
以上幾點,就是我保你的理由。」
聽聞此言,張超心頭一暖,眼眶微熱,伏地拱手。
「多謝林秘衛體察苦衷!」
「你先天境後期修為來之不易,就此殞命太過可惜。」
林默神色沉靜,緩緩道出後續安排。
「只是你如今惡名遍布朝野、世人皆知,再無公開立足朝堂的可能。
稍後大王子會昭告天下,宣稱你已伏罪,抹去你過往痕跡。
此後你便隱姓埋名,隨我趕赴望海城,歸入我麾下,以普通打手之身戴罪立功、潛心贖罪。
待我擊破李嵩勢力、化解望海城與千島群島危局之日,再觀你立功表現,還你自由,解去你身上之毒。」
林默稍作停頓,補上一句承諾,徹底打消他的後顧之憂。
「另外,你與王后那段不堪回首的陳年爛事,我會徹底封存,此生絕不對外提及,你盡可放下,當作從未發生。」
林默的這番體恤包容、寬宏處置,徹底擊潰張超心中最後一層防線。
他再也克制不住,奮力掙扎著撐起虛弱身軀,重重跪地叩首。
「屬下多謝林秘衛再生之恩!」
他聲音哽咽……
「從今往後,我願追隨大人,但凡有所差遣,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彌補我過往悖主誤君的滔天罪過!」
離開張超後,林默又召見了張超手下的三名先天境中期禁軍護衛。
這三人被押來時,神色惶恐,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渾身都在發抖。
林默看著三人,語氣平和,沒有絲毫戾氣。
「你們只是聽從張超的命令,不知道背後的隱情,並無大錯,我就不懲罰你們了。」
三人聞言,連忙跪地叩首!
林默繼續說道:「你們可繼續留在大王子手下效命,日後好好立功,彌補今日的罪過,若再有二心,定斬不饒。」
三人磕頭謝恩。
「多謝大人!我等日後定當忠心耿耿,效忠大王子,絕無二心!」
處理好張超和三名護衛後,林默徑直前往東宮去見大王子。
此時,大王子正與靖王商議後續的布防事宜,見林默進來,起身相迎。
「林秘衛,你來了,審問結果如何?」
林默躬身稟報:「殿下,張超之所以倒戈相向,是被王后要挾。
此人罪孽深重,已不適宜再留在禁軍,我已給他服下墨針毒,隨我前往望海城,在我塵商盟的隊伍中戴罪立功。
利用他的修為,助力我對抗李嵩,解望海城和千島群島遺址之圍。」
林默接著說:「他手下的三名護衛,只是受其蒙蔽,並無大錯,可留下他們,供殿下差遣,日後好好調教,也是一股力量。」
大王子點了點頭,滿是讚許。
「林秘衛考慮周全,既懲戒了罪人,又留住了可用之力,實在妥當。」
林默道:「至於李顏,他已被關入大牢,他是朝堂的高官,他的案子就由大王子殿下和靖王來審理吧。
只是有個建議,希望殿下不要輕易把他殺了,說不定我們將來對付李嵩還用得上。」
大王子道:「好,李顏的事就交由我和王叔來處理,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是要留他一命的。
還有,查探王上的消息、監視王后和李嵩的動向,還要多仰仗你和墨影閣主。」
林默鄭重道:「殿下放心,我已派人與墨影閣主的人匯合,分多路探查,同時密切監視邊境動向,防止李嵩與秦紅珍勾結。
此番王宮之亂已然平定,我接下來就要趕回望海城,全面抗衡李嵩主力大軍。
出兵之事,還請二位鼎力支持。」
一旁的靖王聞言,當即正色頷首,語氣沉穩有力。
「林秘衛只管放心。朝堂之內,我會全力輔佐太子穩住朝局,肅清王后與李嵩殘餘黨羽。
糧草調度、兵力增補、後方安撫,我們舉全國之力配合你前線作戰!
絕不給李嵩和王后勢力任何死灰復燃、趁虛而入的機會。」
大王子聞言,忽然想起一樁緊要事宜,連忙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