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真正的自己
里倫敦的廢墟、瑪奇里那猙獰的蟲臉、甚至是他自己身上的業火，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無數飛速倒退的光影。
他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隨後，無數原本不屬於他....或者早已被他遺忘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灌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
飛鳥發現，自己正以一個奇怪的視角俯視著這片大地。
他在天上。
他的視線非常寬廣，能夠清晰地看到數百米外一隻野兔的奔跑。
他能感覺到風在自己的皮膚上滑過，能感覺到背後不斷傳來的巨大升力。
仔細觀察了一番後，他明白了。
他是一頭龍。
確切地說，他是這頭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巨龍的...
一半意志。
在這具龐大的軀體內，存在著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意識。
就像是天地初分時，兩者就交融在一起，又像是經過漫長歲月後，才從同一個靈魂中分裂出了兩個思維。
他們共用著同一具身體，共享著同一種力量。
他們一起在雲層中穿梭，一起將那些敢於挑釁的下級暗黑龍撕成碎片，一起在吞噬白龍的血肉，發出震動天地的歡愉咆哮。
那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完整。
沒有迷茫，沒有孤獨，只有最原始的、屬於食物鏈頂端的絕對自由。
【看啊，這片天空，這片大地....全都是屬於我們的獵場。】
【嗯。】
他自問自答著。
【我們就這樣翱翔天際一輩子吧，就像飛鳥一樣無憂無慮。】
【....飛太久翅膀會很酸。】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靈魂交織的羈絆。
【話說，今天那個魔女還會來嗎？我們這樣和她接觸真的好嗎？】
【沒什麼關係吧，反正她也不會比我們強。】
他們是彼此的半身，是不可分割的完整存在。
直到那一天。
記憶的畫面突然變得血紅而破碎。
天空被無數道金色的魔法陣封鎖，大地被撕裂，空氣中焦糊味和血腥氣。
飛鳥看到了那個女人。
那個有著一頭墨綠色長髮，穿著黑色死霸裝和淺綠色和服外套的女人。
時姬。
她的臉上布滿了淚水，但那雙眼眸中，卻透著一種讓人感到徹骨寒冷的決絕。
在她的身邊，站著一個手持銅號的大鬍子男人，應當是特隆波隊長。
以及數十名身著黑色死霸裝的死神劍士，和一個垂垂老矣的男人。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時姬的聲音在風中顫抖，她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那把散發著奇異波動的斬魄刀。
那把刀非常奇怪，像是鏡面組成的，每閃動一次都會讓人感到內心被完全窺視，令人渾身不適。
「為了世界的平衡和存續....你這樣危險的存在，必須被分割....
2
「不要說那麼多廢話，時姬。」老人開口了：「這只是一頭畜生。」
「執行你的使命。」
聞言，時姬不再多說什麼，將手中的斬魄刀面向飛鳥的方向一【啜飲四海，盤踞天涯】
【萬象盡皆，覆寫切削】
嗡嗡——！！
隨著特隆波吹響那足以震碎靈魂的號角，時姬的刀鋒裹挾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規則之力，狠狠地劈落下來！
那一刀，沒有劈在他們的肉體上。
而是直接斬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啊啊啊啊—！！！】
飛鳥在記憶中發出了此生最為悽厲的慘叫。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撕裂，正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從將他分為兩段！
那種痛楚，超越了凌遲，超越了世界上任何一種肉體的折磨。
那是存在概念被活生生撕裂的痛苦！
他能清楚的看到，另一個自己在絕望中被放逐進了暗無天日的次元夾縫；而他本人，則在這股撕裂的力量下，化作了一團微弱的，純粹的靈子光團。
時姬顫抖著雙手，將那光團捧在手心。
她的眼淚滴落在靈子上，帶著一種複雜的，令人作嘔的悲憫。
「....真的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從沒有見過你們..
「7
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所有的記憶再度分崩離析。
「呃啊啊啊—！！！」
現實世界中，飛鳥從半空中重重地墜落，砸進了廢墟里。
他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發出了痛不可當的嘶吼。
身上的金紅色業火開始劇烈地明滅閃爍，原本覆蓋在臉上的黑金色惡鬼斑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瘋狂遊走，仿佛有什麼東西想要從他的體內破殼而出。
「我....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飛鳥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雙眼因為極度的充血而變得通紅。
剛才那些記憶，清晰得就像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不，那根本就是他的過去！
那頭童話龍，那頭被他視為怪物的卡米拉..
竟然就是他自己？！
那個在戍吊區的泥水裡掙扎求生的飛鳥....那個為了半塊紅薯和野狗拼命的飛鳥...
那個在葉山道場裡，看著蝴蝶忍的笑容而感到心跳加速的飛鳥...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只是一個怪物的碎片？
一個被時姬那個所謂的【母親】親手撕裂後，像丟垃圾一樣扔到流魂街底層的殘次品？！
「不....這不是真的！！我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名字...」飛鳥的聲音顫抖著。
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和鮮血的雙手，突然覺得這具身體是如此的陌生和可怕。
如果他的本質只是一頭失去了一半靈魂的怪物，那他這些年來的掙扎、他的憤怒、他對蝴蝶忍的感情又算是什麼？
巨大的迷茫和存在主義的危機，瞬間淹沒了他。
身上的靈壓開始急劇衰退，原本緊握著貉奪的手也無力地鬆開了。
「哦？這是怎麼了，我們不可一世的復仇者大人，怎麼突然變成了一隻可憐的軟腳蝦？！」
半空中，瑪奇里雖然不知道飛鳥經歷了什麼，但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既然你已經放棄了抵抗，那就乖乖成為我的食物吧！」
欲蟲皇狂笑著從天而降，朝著毫無防備的飛鳥狠狠地砸了下來！
那張布滿利齒的深淵巨口已經完全張開，準備將飛鳥一口吞噬。
【給我清醒一點！你這個蠢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喝，在飛鳥的精神世界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