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民街,街尾坊市。
早上開完會,薛虎便安排了方強、方剛兩親兄弟留下值守。
大家離開之後,兩人便張羅著吃了早飯,也沒過多久,神龕上掛著的銅鈴便響了起來。
「嗯?」
哥哥方剛給神龕上了柱香,然後拿起黃表紙看了眼便遞給了弟弟方強。
「這趟活有點遠,萬事小心!」
「知道。」
方強點了點頭,便戴上黑笠出活了。
方強走後,方剛在薛虎專門用作記錄的本子上,寫下方才黃表紙顯示的文字,然後就在露台上練起了功。
按以往的經驗,早上基本都沒什麼活,有也通常就這一趟。
也正是因為如此,薛虎才特意只留下他們兩人值守。
可,今天有些反常。
還沒過多久,神龕上的銅鈴便再次響了起來。
方剛暗道糟了,弟兄們還沒回來,怕是得辛苦老楊跑一趟——
薛虎跟他們說過,要人手不足,他又不在的時候,可以麻煩老獵祟人老楊幫著出活。
不過拿起神龕前的黃表紙一看,方剛頓時慌了。
紙上顯示的地址,跟他方才記錄的一樣!
估摸了下方強離開的時間,應該也是剛到地方,也就是說,這根請神香,極有可能是他弟弟方強點的——
獵祟人出活也難免會有意外,因此,他們隨身所帶的包袱里也都備著求援用的請神香。
也只有遇到棘手的,搞不定的邪祟,他們才會點燃請神香。
「老楊!快!方強可能出事了,給我匹快馬!」
方剛飛快的跑出了坊市,立即朝老楊大喊。
方強出了事,作為兄長的他心急如焚,自然不會再讓缺了一條手臂的老楊去救。
「好!」
老楊也不多話,立即把馬廄里最快的馬牽了出來。
「老楊,你上去守著,萬一再有活,你上城隍廟找其他弟兄!駕!駕!」
簡單交代一下,方剛便策馬狂奔。
「這他娘的……」
一大早就出事,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看著方剛離去的背影,老楊皺了皺眉。
回馬廄給馬兒又添了些草料,然後進入坊市,來到神龕所在的二樓。
看了眼神龕,老楊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坐下翻看起了薛虎記錄派「活」的本子。
將方剛沒來得及寫下的地址,照著上面又謄寫了一遍。
給自己倒了杯茶,可還沒喝上幾口,神龕前的銅鈴又響了起來。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出活求援這事雖不常見,但,每個月還是會有那麼一兩次。
但一早上連出三次活,老楊都不記得之前有沒有過這種事情。
到神龕前上了柱香,拿起黃表紙看了看。
這趟活並非方強方剛那,不過也離城挺遠。
倒也是,今兒個大廟會,離得近怕是都進城湊熱鬧來了。
呵,終於輪到我老楊了麼?
這趟活他打算自己出。
他老楊也是好多年都沒斬過祟了,他倒也不怕,雖然失了條手臂,但他這些年也沒把功夫給落下。
哼,不都怕我少了只手,出不了活嗎?
這次咱老楊便給你們這幫臭小子看看,姜,還是老的辣!
嗯,家裡沒人看著不行,出活之前還得去趟城隍廟。
那些臭小子見到自己戴上黑笠,想必也會很吃驚吧?
在本子上寫下這趟活的地址,鄭重寫下出活人老楊,老楊便有些興奮的快步離開。
可,還沒等他下樓——
「叮!」
神龕上的銅鈴又響了起來!
見鬼了這是!
老楊連忙又回到神龕前,拿起黃表紙一看。
果然,這又是另外一趟活!
一個人跑不了兩趟活,得多牽匹馬過去。
來不及多想,匆匆將地址寫下,老楊拿上兩張黃表紙趕緊下樓。
可剛跑到樓下不遠,銅鈴聲再次從樓上傳來!
出事了!
老楊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樓。
神龕前的黃表紙上又添了一個新地址!
沒人敢用請神香開玩笑。
正常情況下,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連出這麼多活。
邪祟就像是約好了的一樣!
發生了如此詭異的事情,必須得通知誅邪司。
老楊神情凝重,從桌上最後一個抽屜里,找出一根遇到急事用來通知誅邪司的響箭。
掏出火摺子,咻——
「嘭!」
響箭炸開!
……
「出事了!」
響箭的事,薛虎跟所有獵祟人都說過。
因此,這響箭雖是用來通知誅邪司的,但所有弟兄都知道家裡出事了。
城隍廟這邊本也沒什麼事,包括陸錚在內,所有人都以極快的速度回到了懷民街坊市。
「老楊,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方剛方強兩兄弟呢……」
老楊滿臉凝重伸手,示意大家先別亂,問道:「薛頭呢?」
「方才城隍廟那邊有冥教妖人作亂,然後縣衙失火,薛頭跟著誅邪司的人去了……」
「難怪響箭發出這麼久,誅邪司的人一個沒來……」
老楊聽完沉吟了一下,甩了甩手上捏著的一疊黃表紙,鄭重道:
「一早上還沒完,就已經來了七張單子,方強那趟最早的活還出了事,點了香求援,今天這事透著古怪,大家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老楊,單子給我一張!」
「也給我一張,管他娘的古不古怪,咱獵祟人有活必出!」
「對,咱就是幹這個的,給我來一張!」
「也給我來一單!」
「你別去,你才剛被沖了,今天包子都沒吃幾個,還他娘的吐了……」
也無需商議,回來的十名獵祟人很快便將七張黃表紙分完,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戴上黑笠挎上包袱便騎馬出城。
「這他娘的!」
陸錚看著神龕皺起了眉頭。
對,包子沒能吃下幾個的他沒能搶上活。
「還說等下帶你們去怡春院的,今天真是邪了門了!」
「是啊,七張單子,再加上方剛方強兩兄弟那單,這他娘的,一大早上就八趟活?」
「邪祟跟商量好了似的,肯定是有人在搞鬼,說不定就是冥教!」
「可他娘的冥教憑什麼搞我們?我是說,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入了冥教的眼了?」
另外兩位也沒搶上活的弟兄,開始泛起了嘀咕。
「我們是不夠入冥教的眼……」
陸錚還是愁眉不展,朝兩人道:「可別忘了,我們背後也是有人的。」
「你是說誅邪司?可冥教作亂、縣衙失火,誅邪司現在不也忙不過來嗎?」
「正是因為他們忙不過來……」
陸錚頓了一下:「咱們不妨往壞處想,萬一,我是說萬一,咱們要是都出事了,會出現什麼情況?」
「咱們出事……那遭祟的那些百姓肯定沒救了啊!」
「不止,要咱們都出事了,那邪祟肯定也非同一般。」
陸錚也神情凝重:「很可能不止一家一戶,周遭的百姓,說不定整個村的百姓都會遭殃!」
「那豈不是會釀成禍事?」
「對,一旦釀成禍事,誅邪司便是再忙不過來,肯定也會立即前去處理。」
陸錚道:「這種情況一般人去只怕還不一定能處理,誅邪司肯定會投入更多的人手,此長彼消,這樣一來搜捕冥教妖人那邊,人手只怕就不夠了。」
最後還總結道:「這些邪祟,極有可能,就是冥教為了脫身才搞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