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猝不及防的相遇
包間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羽村真一慢慢坐回原位,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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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一也坐了下來,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半空的酒,喝掉最後一口。
「還沒簽合同。」
「那種事,」真一擺擺手,「就是個流程。他剛才那句話,比合同管用。」
悠一沒反駁,他知道真一說得對。在最看重關係與人脈的藝能界裡,田向正健這種人的一句話,比十份蓋章的合同都頂用。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享用料理,剛才顧著說話都沒怎麼吃東西。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隔著一層紙,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車流聲。
過了會兒,真一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吧,差不多了。」
悠一點點頭,跟著站起來。
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包間,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推開了那扇不顯眼的門,重新回到霓虹燈下的赤坂。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夏季特有的潮氣。街對面的居酒屋還亮著燈,有人在門口大聲說笑,聲音飄得很遠。
真一站在門口,點了一支煙,煙霧被風吹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來有的忙了。」他自言自語。
真一站在巷口,點了一支煙。煙霧剛升起來就被風吹散,他眯著眼吸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京都?」
「後天。」悠一說,「東京這邊的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反而耽誤我的節奏。」
真一笑了,「也是,你這段時間在東京待得確實久。京大那邊沒催?」
「催了,那邊還有學生等著。」
真一點點頭,吐出一口煙,他側頭看了弟弟一眼。
「那下次來東京,是什麼時候?」
悠一想了想,「應該秋天吧。嫂子不是快生了嗎?」
真一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你還記得這個?」
「記得。」悠一也笑了笑,「到時候肯定得來看看。」
「行。」
真一把菸灰彈進路邊的菸灰筒,「到時候提前說,讓你嫂子準備點好吃的。她現在閒著也是閒著,整天琢磨做這個做那個。
兩人站在巷口,夜風從街角拐過來,吹得襯衫微微鼓起。
真一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撼滅,忽然換了個語氣。
「我說,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悠一抬眼看他。
「你看你現在,京大助理教授,電視節目常客,還能和田向那種人坐一個桌。」真一扳著手指頭數,開始編排弟弟,「錢也賺了,名也有了,更重要的是長得也不差。」
他頓了頓,看著弟弟,「怎麼就是一個人?」
悠一失笑,「你這是在給我做推銷?」
「我這是在替你著急。」真一說得理直氣壯,「柚子都說了好幾回了,說你這麼一直單著,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
「誰知道。」真一聳了聳肩,「反正她是這麼說的。她還說,你們學校里那些小姑娘,就沒一個對你有點意思?」
悠一想了想,「她們都叫我老師。」
「老師怎麼了?」真一挑眉,「老師就不能談戀愛了?你這個思想比我這個做兄長的還保守。」
悠一沒接話,笑得很無奈。
真一看著他那副樣子,語氣變得正經了一點。
「說真的,悠一。你這個年紀,三十一歲,很年輕,條件又好,想找什麼樣的找不到?別老是拖著,拖著拖著就過了。」
「過了什麼?」
「過了那個想談戀愛的勁頭。」真一說著,「到時候你一個人住習慣了,一個人吃飯習慣了,一個人過周末習慣了,就再也不想讓另一個人進你的生活了。」
悠一聽著,懶得反駁。
「我知道了。」他說。
「知道什麼?」真一不信,「每次都說知道,下次來還是一個人。」
悠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開口道:「那這樣,下次來東京的時候,如果不是一個人,你請客。」
真一眼睛一亮。
「成交。」
他伸出手,兄弟倆握了一下。
「那我等著。」真一收回手,又補了一句,「別讓我等太久。」
悠一沒回答,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卻止不住笑。
走了幾步,哥哥真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路上小心!」
他回頭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赤坂的霓虹燈還在閃,羽村悠一走在那些光影交錯的街道上,腦子裡忽然想起真一剛才說的話,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夜色。
距離秋天,還有兩個多月。
回到京都的前一晚,羽村悠一原本不打算再出門。
可東京大學歷史系的那通電話還是把他叫了出來,名義上是開學前的聯絡會,實則是替那批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鋪路。
泡沫時代,大學生找工作輕而易舉,企業還會提前一兩年招聘大三大二的學生,生怕對方不來自己的會社。
海外投資那麼火熱,大型會社都相信未來必定會大舉進攻海外市場,到時候一定會很缺人,所以乾脆現在就把人招進來。
不過,教授們還是希望歷史系的學生能夠有更好的去處。
大家坐在一起,聊的早就不只是學術,而是出版社、報社、電視台、地方政府研究所,還會聊誰的學生能去哪兒,誰的推薦信值錢,誰又願意多寫兩句話。
羽村喝得不多,卻也沒刻意推辭,他現在這個年紀和位置,拒絕反而顯得不合群。
他前不久才博士畢業,剛進入學術圈沒多久,儘管博導是谷川道雄,但他自己的關係和人脈圈都還沒成形,幫不了學生們什麼忙。
之所以坐在這裡,就是刷一刷存在感,證明自己在罷了。
夜總會裡燈光暖昧,酒杯碰撞,等到該說的都說完了,他便順勢起身,婉拒了續攤。
「明天一早要回京都。」
理由充分,也沒人攔他。
他走出夜總會,夜風一下子把酒氣吹散了大半。東京的霓虹在視網膜上拖出殘影,街道卻比裡面安靜得多。
就在他準備叫車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有人在吵架。
這樣的情景,幾乎每一晚都會在銀座上演。
「你們懂什麼!」
「我女兒是誰你們知道嗎?」
「中森明菜!中森明菜!」
「納稅額在藝能界排名前十!」
羽村腳步一頓,他隱約聽到了中森明菜的名字。
他循聲看過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靠在夜總會門口的立柱旁,領帶歪斜,西裝皺得不像樣,臉色因為酒精而泛紅。
說話時,他一隻手揮來揮去,另一隻手卻下意識護著口袋。
夜總會的經理站在他的對面,神情已經不耐煩了。
「先生,我們已經確認過了。您上個月、上上個月的帳都還沒結清。其中不僅包括了酒水費用,還有女招待的出台費。時至今日,不能再賒了。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賒?」
中年男人冷笑一聲,聲音虛浮,似乎沒有底氣,「你敢讓我今天還錢?我女兒一個月賺的錢,夠你這個破地方開半年!」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是飄忽不定的。
羽村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他認出來那個人了,不是因為那張因為酒精與脂肪而膨脹的臉,而是他的說話方式和語氣。
那個人把自己的女兒,當做了最後的底氣與籌碼。
中森明男。
羽村悠一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見過這個人了,第一次見面,是在中森明菜轉學到中野高等學校後的第一次家訪。
至於第二次見面,則是在家長會上。
那時候對方穿著體面,雖然做的是豬肉鋪的生意,整個人卻收拾得利落。
他話不多,卻總愛在別人面前強調我女兒很有前途。
可此刻,中森明男的體面像是被歲月和酒精一寸寸剝掉,只剩下搖搖欲墜的自尊。
夜總會經理無論如何都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先生,請您離開。」
「否則我們只能叫人了。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