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超越了朋友的邊界
「現在回家不行。」她很快恢復了理智，語氣冷靜，「他們大概已經在我家附近蹲點了。今晚回去，明天就會有照片。」
這是經驗之談，狗仔一旦跟上，就會守一整夜。她的公寓地址在圈內不是秘密。
「酒店呢？」羽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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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
「更危險。」她在快速思考，「出入記錄、地下車庫、全是死角。一旦出入酒店的照片被登出去，就是無休止的輿論風暴。」
羽村沒有問現在怎麼辦，他立即打轉方向盤，車子重新啟動，這次比較慢，像普通的夜歸車。
「我那邊可以。」他說，語氣很平常，「新租的公寓，東大那邊，還沒幾個人知道地址。暫時待一晚，應該安全。」
中森明菜轉頭看他，他目視前方，表情沒有變化，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忽然想笑。
這個人，真的從頭到尾都這樣，每一步都有理由，每做出一個決定都先想好後果。就連這種時候，都不忘記說暫時待一晚。
但她也知道，羽村悠一完全可以把她送到某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自己離開。
可他沒有。
她點了點頭，沒再矯情。
「那就拜託你了。」
羽村悠一點了一下頭，方向盤輕輕一轉，車子融入了代官山的夜色。
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那些時髦的小店、安靜的住宅、偶爾亮著燈的便利店，一個一個滑過去。
中森明菜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累。
公寓在赤坂偏里的一棟高層住宅，地下停車場燈光冷白，十分安靜。
羽村悠一把車停進車位，熄火，兩人從車上下來時，整個停車場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電梯直達，沒有門衛盤問，也沒有多餘的視線。
鏡面牆裡映出兩人的影子，羽村悠一站在按鍵旁，中森明菜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
門關上的那一刻，中森明菜才真正放鬆下來。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腳踝在冷氣里微微一縮，肩線也垂了下來，像是終於卸掉了什麼東西。
「抱歉。」她忽然說，聲音比剛才輕，「把你也拖進這種麻煩里。」
羽村悠一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上，金屬碰陶瓷，發出很輕的一聲。
「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這話說得簡單，卻讓人聽不出是客套還是別的什麼，中森明菜抬眼看了看他，沒再說話。
這間公寓很新，應該是近兩年的樓盤。
東西不多，卻十分整潔，整潔到沒什麼生活痕跡。
客廳里有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厚薄不一的學術書籍和論文資料，書脊上貼著標籤。
茶几上放著一疊列印稿，旁邊是幾支筆和一個菸灰缸。
中森明菜環顧了一圈，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你會住的地方。」
她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又放回去。
公寓的空間極其講究一，地板是實木的，燈光是暖色調調過的，家具之間的距離也剛好，這全是習慣了體面生活的人才會在意的細節。
羽村悠一一直很低調，但他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
這個念頭剛浮出來，中森明菜自己先覺得有些失禮。
京大助理教授的薪水，怎麼算也付不起赤坂這種地段的房租。她輕輕咳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從高處鋪開，東京的燈光像一張不肯熄滅的網，一直鋪到天際線。
羽村悠一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放心。」
中森明菜回頭。
「我還有點別的副業在做。」他說得很隨意，沒解釋是什麼事，也沒看她，低頭把茶几上的那疊稿子挪了個位置。
中森明菜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接得很快，抬眼看了她一下，「只是你剛才那個表情，太明顯了。」
此刻中森明菜被戳穿，反而笑了出來。
「你現在這樣，跟我記憶里的羽村老師真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想了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更像一個會把生活安排得很好的男人。」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之間的空氣微微一緊。
羽村悠一移開視線，轉身往廚房走。
「要喝點什麼？酒的話，只有威士忌。」
「那就那個吧。」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一點點就好。」
他倒酒的時候，中森明菜在沙發上坐下來，規規矩矩地只坐了沙發一角，裙擺收好，膝蓋併攏，像是還沒完全進入羽村悠一的空間。
羽村悠一回來時手裡端著兩個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輕輕晃動。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兩人的手指短暫地碰到了一下，誰都沒有躲開。
中森明菜接過杯子，低頭看著那層淺淺的酒。
「剛才在車上————」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你一點都不慌。」
「慌也沒用。」他在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隔著一個茶几的距離，「那種時候越慌越容易出錯。」
「我會慌。」她抬頭看他，「所以我剛才，一直在看你。」
「你是不是很習慣，被別人這樣看？」
他問得像是隨口一提，想把話題拉回一個安全的區域。
中森明菜卻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看。」她說得很慢，在思考，「不是那種。」
不是舞台上那種萬眾矚目，是另一種。她沒說清楚是哪一種，但她相信羽村悠一能夠聽懂。
沉默。
威士忌在杯子裡微微晃動，酒精開始發熱，卻不至於讓人失控。
中森明菜忽然站起身，把酒杯輕輕放到茶几上。
「我有點累了。」她的語氣很輕，像怕打破什麼東西，「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
「當然。」羽村悠一跟著站起來，指了指走廊盡頭，「左邊那個門，裡面有新的毛巾。柜子里有浴袍，你自己拿。不過，那是男士浴袍，可能不太合適。」
她點了點頭，赤腳踩過地板，往走廊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
羽村悠一站在客廳里，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浴室的門關上，傳來輕微的水聲。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坐回沙發，把那杯威士忌端起來，一口喝掉一半。
二十分鐘後，水聲停了。
羽村悠一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威士忌已經見底，冰塊早就化沒了。他盯著杯子，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著走廊那邊的動靜。
拖鞋踩在地板上，很輕，一步一步靠近。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
中森明菜從走廊那頭走出來，站在燈影里。
她換了他準備的那件男款浴袍，穿在她身上確實不合身，袖子長出一截，遮住半個手背，下擺垂到腳踝，走路時微微拖在地上。
領口有點松，她下意識用手攏著，但遮不住鎖骨下面那片帶著濕意的皮膚。
中森明菜的頭髮沒完全吹乾，發梢還在滴水，浴袍肩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整個人像是從大明星中森明菜的那個殼子裡剝出來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我是不是不該來？」
羽村悠一沒回答。
他想起哥哥真一說過的話，那是很久以前了，真一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說：「悠一啊，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每次猶豫的時候，其實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只是不敢認。」
此刻羽村悠一就在那裡，看著中森明菜站在燈影里，看著她那雙不知道在看什麼的眼睛，忽然想起這句話。
他已經猶豫了太久，從那張紙巾，到那通電話，到今晚。
「你已經來了。」
中森明菜輕輕「嗯」了一聲，兩個人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誰都沒有往前再走一步。
燈影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削得很薄。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他也沒有動。
兩個人在剛才那一瞬間，達成了一種默契，不相互後退的默契。
這一晚，已經越過了朋友該有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