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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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墓並沒有弄得很複雜,很簡單。
幾個土包,幾塊石頭,沒有名字。
愛麗絲目睹著隕石摧毀一切的時候,還相當幼小,以至於她甚至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斯卡汀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從第一鍬土開始,他就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挖坑,看著她一個一個地將棺材放進去,看著她填土,看著她立起石頭。
斯卡汀沒有幫忙,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在身旁站著,注視著愛麗絲的忙碌,並為她提供必要的工具,僅此而已。
這是她要親自埋葬的一切。
雖然愛麗絲的肉體依舊虛弱,但畢竟她畢竟是非凡者,在體內毒素已經不能對自己造成太大影響後,依靠著靈性,她的工作速度也不慢。
隨著白天的光芒達到頂點,愛麗絲也終於將所有棺材都埋進了土裡。
她在墳墓前的那一排石頭前面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石頭。
那是她母親的位置。
然後,她哭了出來。
斯卡汀望著愛麗絲蹲在她母親的墳墓前,低聲地哭泣著。
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砸在石頭上,砸在泥土上。
斯卡汀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發抖的肩膀,看著那些落下來又被泥土吸收的眼淚。
也許我應該感到遺憾?悲傷?或者是憐憫?
斯卡汀什麼感覺都沒有。
體內的空洞吞噬著他的一切情緒,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看著。
他的內心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漣漪,即使換上了【原罪】,感知到了愛麗絲的悲傷,但這些悲傷落入內心,連個響都沒有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斯卡汀看向了那些新堆起來的土包。
他們死了。
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斯卡汀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們真幸運,死亡,多麼奢侈的解脫啊。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斯卡汀愣了一下,隨後也肯定了這個念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新大陸那些在水深火熱中掙扎求生的人們,想起了牧場裡被教會圈養的無知羔羊們,想起了那些自詡高貴,卻不過只是工具的權貴們。
想起了近海深淵裡,牧場核心室里,那些瘋狂,扭曲,永不安寧的靈魂。想起了黑潮中那絕望與瘋狂的哀嚎..
斯卡汀想起了將他從以太海中托起來的黑潮..
它們不會讓斯卡汀死的。
斯卡汀看向了眼前安靜的土包。
沒有哀嚎,沒有詛咒,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土裡冒出來。
什麼都沒有,只有代表著結束的死寂。
真好啊。
愛麗絲還在哭,不過眼淚已經快要流幹了,她的肩膀抖動得也沒之前那麼厲害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光線也逐漸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愛麗絲站了起來,她轉過身,眼睛紅腫,臉上也全是淚痕。
她看著斯卡汀,輕聲地說道。
「謝謝。」
斯卡汀點了點頭,隨後兩人便一起往回走。
在走出這片樹林的時候,愛麗絲停下了步伐,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土包靜靜的躺在原地,被逐漸黯淡了的陽光照射著,仿佛像是睡著了一樣。
在最後看了一眼後,愛麗絲才回頭繼續前進。
村落已經消失不見了,也回不去了,因此,愛麗絲便跟著斯卡汀來到了木屋裡。
將咖啡放在愛麗絲的面前,斯卡汀坐在了愛麗絲對面的沙發上,隨後,他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也說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愛麗絲捧起還冒著熱氣的咖啡,盯著杯子裡的深色液體看了很久。
隨後,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
愛麗絲不知道怎麼說。
以前她還有一個村子,即使是假的,但每天都還有地方回。
而現在,她親手結束了她的村子,她已經沒有地方回了。
「我不知道。」
「或許你可以出去走走,作為非凡者,只要你不往東邊殖民地走,在西海岸的任何一座城市,你都可以生活得很好的。」
斯卡汀看了一眼迷茫的愛麗絲,開口給出了他的建議。
聽到斯卡汀的建議,愛麗絲也沒有回答,右手指默默地摩擦著溫熱的杯子。
在沉默了一會後,愛麗絲才抬頭看向了斯卡汀,說道。
「我可以在森林住下來嗎?」
「在森林住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斯卡汀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他能在森林裡住,是因為他選擇了隱居,而且有獵群,空間袋,就算缺了什麼東西,也能去光境補充物資。
沒有這些前提的話,孤身一人在森林這邊隱居那完全是自己找罪受。
雖然愛麗絲能夠創造一些動物朋友什麼的,但以她不會打獵,不會捕魚,不會生火,蘑菇認不全,什麼都不懂,中毒發燒生病什麼的也全靠非凡能力硬抗的情況。
斯卡汀並不覺得愛麗絲能夠在孤身一人在森林裡活下來。
當然,這只是斯卡汀的看法,愛麗絲想幹嘛,只要不影響到他,斯卡汀是不在乎的。
於是,斯卡汀放下了杯子,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不適合在森林裡居住,當然,這只是我的看法,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但如果你要在森林住下來的話,請不要打擾到我的生活。」
「嗯.
」
愛麗絲低著頭,小聲地應道。
斯卡汀翻開了手上的書,語氣平靜地說道。
「客房裡還有一張床,在你想好之前,你可以在這裡住幾天,不過,你最好早點做出決定。」
對於無家可歸的愛麗絲,斯卡汀倒也不介意稍微收留她幾天。
聽到斯卡汀的話,愛麗絲猛地抬起頭看向了他。
斯卡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沒有看她。
「嗯,謝謝。」
愛麗絲暫時在斯卡汀的木屋住下了。
而與此同時,在這片原始森林外的荒野上,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在荒野上虔誠地朝著原始森林的方向走去。
他身披著一件由不同衣服碎片拼湊而成的長袍,赤裸的雙足布滿了裂口與血痕,後背背著一個無比沉重,將他身體壓彎的十字架,雙手捧著一個漆黑色的木盒。
他走了一步,然後停下,膝蓋彎曲跪下,身體下沉,整個人跪倒在荒野上,額頭觸地,保持著這個姿態三息後,他才重新起身,繼續向前一步,然後再跪下。
一步一叩首。
他堅定而又緩慢地向著原始森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