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期待
在接觸到第一塊石板後，少女固定的日常生活也發生了變化。
不過說是變化，但其實少女的日常並沒有發生太多的變化。
她依舊每天清晨出門，依舊坐在大烏龜的殼上在河流快速奔走，依舊沿著河流走，照著野果，野菜，找蘑菇。
偶爾也會像以前一樣蹲在岸邊試圖用木棍戳魚，當然，她依舊還是戳不到。
但又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她出門，就只是出門，太陽升起來了，她就該出來了；而等籃子裝滿或者快要天黑之後，她就該回去了。
哪怕偶爾一整天都找不到什麼食物，也沒關係的。
沒有什麼值得期待，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著急。
日子就像村裡的那口老井一樣，打一桶水，少一桶水，但卻永遠打不完，也永遠不會有任何變化。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會先想一想，今天，石頭上會有什麼？
也許是從來沒有見過除村民外的其他人，少女開始期待河邊的石頭上會出現什麼新的東西。
可能是魚，可能是蘑菇，也可能是一些甜美的漿果，蔬菜，又或者是像糖果，金色顆粒一樣的其他稀奇的物品？
當然，也有可能是刻著文字與圖案的新石板。
石板上的圖案有時候少女能夠一看就懂：一朵蘑菇旁邊畫著紅叉，意思是：有毒別吃；一條波浪線上畫一個太陽，意思是：多曬曬太陽..
雖然從來沒有與留下石板的人見過面，說過話，但少女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拖著一把椅子跟母親一樣在院子裡曬太陽。
不過，少女也不是什麼圖案都能夠看懂，而在這個時候，她就會像面對文字一樣，用手摸一摸石板，讓石板先生開口說話。
聽懂了的部分她就遵守，聽不懂的部分她就在上面留下一點痕跡，然後猜，猜錯了也不怕，反正下一次會有新的解釋。
少女平靜黑白的日常也逐漸多了一抹色彩。
她也開始留下自己的痕跡。
不會寫字，就畫畫，畫一顆歪歪扭扭的心，意思是：感謝；畫一隻胖胖的松鼠，分享著今日的見聞；畫上一朵雲下面幾滴雨，提醒著對面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雨..
雖然少女並不識字，但她也能夠在石頭上留下一些痕跡，圖像，同時也能留下她自己準備的禮物。
她把畫好的小石板放在原來的位置，有時會放幾顆她親自品嘗過，最好吃最甜的漿果，或者是一朵開得正好的野花，用寬葉包好，小心翼翼地壓在石板下。
然後少女走開，走得很慢，每走幾步都會回頭看一眼，石板安靜地躺在那裡，她的禮物也被輕輕壓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第二天再來的時候，石板旁邊總會出現新的東西。
這是一種奇怪的交流，不見面，也不說話，少女甚至連對方長什麼樣子，有多大都不知道。
但少女覺得那個人好像就在河附近，跟她做著同一件事。
彎腰放下，再轉身離開，然後第二天再來。
她開始在意一些以前從不在意的細節。
河邊草地上的腳印，椅子與木桶陷入地面的痕跡..
看著這些不是自己留下來的痕跡，少女有時候也會在想，對面會是誰，會長什麼樣子。
不過，少女也僅僅只是這麼想而已，她並沒有嘗試去改變，去深入了解。
現在保持著距離和聯繫的樣子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了。
當然，她偶爾也會在意其他的一些細節。
比如今天河邊的風是往哪邊吹的，會不會把她留下來的野花吹走。
比如昨天她放下的那顆甜甜的漿果，對方吃了嗎？會覺得甜嗎？
比如她畫的胖松鼠，對方看懂了嗎？會覺得好笑嗎？
少女不知道答案，但她希望如今。
以前她的世界只有兩個地方，村落和河流兩側的河岸。
這兩個地方是暖的，熟悉的，永遠不會變的，而在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是冷的，陌生的，她不敢靠近的。
而現在，這兩者之間又多了這一小塊地方。
河邊那塊平平整整的石頭。
日子就這樣子一天天的過去了。
少女依舊每天出門，依舊每天沿著河走，但腳步比以前輕快了些，而且每一次也都會到石頭所在的位置看一眼。
哪怕今天沒有帶東西來放，她也要去看一眼。
有時候石頭上會有新的禮物，少女會滿懷感激地收下，有時候石頭上會有新的，雕刻著各種文字與圖案的石板，她會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收集起來，帶回村子，藏在自己小屋的床底下。
當然，也有時候石頭上什麼都沒有。
在這個時候，她就會坐在河邊上等待，等著微風吹拂而過，等著樹葉緩緩落在水面上，等到天空上的太陽與星辰逐漸變暗。
然後，她才會站起來，拍拍衣服往回走。
沒關係，明天再來。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炊煙依舊從幾棟屋子的煙囪里升起來，劈柴的聲音也一下一下地從身後傳來，永遠是那個熟悉的節奏。
兩個小孩在她的身邊跑過，腳步聲近了又遠，遠了又近，不斷地繞圈跑動著。
「愛麗絲回來啦。」
「嗯。
「，少女經過水井，面對嬸嬸的詢問，她微笑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快步回到了小屋。
「媽，我回來了。」
「今天回來得晚了些。」
母親坐在院子裡，面對著門口的方向，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
「嗯，在河邊坐了坐。」
母親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她站了起來，接過了少女的籃子，隨後便提著它走進了廚房。
少女走到了廚房的門口，望向了廚房。
母親正站在砧板旁，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只是拿著菜刀，默默地站立在原地。
少女看了一會，隨後便輕聲地說道。
「媽媽，我先回屋了。」
母親沒有回答，而少女也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小屋，並把門關上。
屋子裡漸漸暗了下來，只有掛在牆壁上微弱的壁燈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少女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消失。
劈柴的聲音，孩子的腳步聲，打水的聲音..
然後是徹底的安靜。
窗外傳來很輕的風聲，吹動院子裡晾著的衣服。
那些衣服白天晾上去，晚上收下來，第二天再晾上去，一直都是那幾件，一直也都是那個位置。
即使她現在已經穿不上去了。
但她不去想那些。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想那條河，河邊的石頭。
聽著屋子外細微的雨滴聲，少女緩緩入睡。
而在睡夢中，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揚著。
明天石頭上會多些什麼呢？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