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傑,兩輩子加在一起,也就三斤多四斤不到的量。
再多,直接就會醉的不省人事。
想要喝的多,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喝急酒。
『咵咵』倒進胃裡,然後找機會,不等酒液入腸,『咵咵』再吐出來。
用這個法子,但凡有那么半斤八兩的量,也能喝個兩三斤。
「姨父,喝急了,酒走腎了,我去方便方便。」
作為老牌的酒場悍將,吳傑的心思,哪會逃過柳洪勝的法眼。
半道吐酒這招,早被他玩爛了。
只要在柳林莊,他柳洪勝還沒醉過呢!
「你先去,我一會兒也走走腎……」
吳傑不愧是大學生,這小詞兒整的倒是挺文明。
吳傑『咵咵』吐完,柳洪勝接茬『咵咵』吐。
八十年代的農村旱廁,隨著政策放開,多半都改成豬圈,養幾頭豬用於補貼家用。
尿桶旁邊就是豬食槽,兩人『咵咵』一吐輕裝上陣,圈裡的豬可就遭了殃。
吳傑從松海帶回來的兩瓶,再加柳洪勝家拿的十二瓶,十四瓶茅台,基本都被吐在了豬食槽里。
兩人正經消化的酒,可能連半斤也沒有。
第二次吐完的柳洪勝,看著吳家豬圈裡,嘴角倒了沫子、不醒事的幾頭豬,呵呵一笑。
豬可比人精多了,喝到了量,倒頭就睡,不待喝死的。
真喝,一個人六七斤,啥人不得死幾個來回?
十四瓶茅台,市價4200塊,一遭餵了豬,倒是有些可惜。
但柳林莊,自他柳洪勝當了村支書,每年都會買萬把塊的各類名酒。
六幾年的時候,萬把塊能買兩車八大名酒。
到了八八年,萬把塊買茅台,也就五六箱,還是特麼六瓶一箱。
早特麼知道這買賣能掙大錢,當初就該一年買上十幾、二十萬的茅台酒。
十四瓶茅台,測出了吳傑的人品、酒品,只要這小子願意幹事,一百四十瓶、一千四百瓶也不虧。
從旱廁豬圈,迴轉酒桌,柳洪勝臉上也掛滿了酒意。
「姨父,酒沒了,再不讓我哥我嫂子再去搬兩箱?」
「少特麼跟我整這些里格愣,瓶中酒、桌上菜,認真喝、認真吃。」
喝急酒,兩人各自六整瓶下肚,時間也沒過晌。
柳洪勝說了認真喝、認真吃。
三盤涼菜、大半瓶酒,兩人卻一直喝到了日落黃昏。
期間,柳洪勝不發問,吳傑不解釋,只有在喝酒的時候,兩人才眼神兒交流一下。
測完了人品、酒品,這一關測的是耐性。
花花世界無窮大,年輕人更容易被迷了眼。
看到吳傑喝酒、吃菜的節奏比自己還慢,柳洪勝有些心驚,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麼老練了嗎?
認真喝、認真吃,可不是一直吃一直喝,但又不能停。
每一粒花生米、每一塊油脂渣,甚至於盤裡的每一根菜都要看清楚、算清楚。
酒喝完、菜吃光,才算是考試合格。
最後,兩人都只剩了一個杯底,而桌上的盤子裡,也只剩了兩顆花生米。
「姨父,這場算平局?」
喝乾自己的杯底,夾起屬於他的最後一顆花生米,吳傑交了自己的答卷。
「小傑,黑白雖不分明,但勝敗卻分明,可勝了未必贏,敗了也未必輸,論年紀,我輸了!」
同樣喝乾了自己的杯底,夾起屬於他的最後一粒花生米,柳洪勝也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姨父,您是老當益壯!」
吳傑舊事重提,惹得柳洪勝有些不快,這小子還是沒有打消自己單幹的心思。
「柳林莊不好嗎?」
「姨父,自己的東西才最好!千人千面千心不同,這人呀,不為了自己,天殺土埋。」
「不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麼?」
「姨父說的在理!」
「嗯!興許你說的在理,這大鍋飯呀,越吃鍋越小、糧越少!可沒這口大鍋,人心也不齊呀!」
「姨父,鍋是集體的、糧是自己的,你看還有鍋小糧少的事兒不?」
「你小子,倒底是上過大學見過世面的,這次真是在理了……」
兩人各自嚼著嘴裡的花生米,話說完了,嘴裡的花生米也咽了下去。
「明天,村里再有傳柳玉閒話的,你們哥倆就去我家,給吃飯的鍋砸了,小翠的事兒,也到此為止!」
酒喝完、人起身,柳洪勝也給了吳傑交待。
弄死林翠娥,弄死林家一群人,那是事後報復。
按下村裡的閒話,讓吳洪、柳玉不再壓抑,就是解決事兒了。
人好弄,但事兒難辦。
柳洪勝的承諾,可比弄死林翠娥一家難多了。
但他說村里人沒人再傳柳玉的閒話,那以後就肯定不會有人再傳。
現在雖然已經接近九十年代了,但不信邪的人,大可以試試柳洪勝的手段。
他不動手,村里人動手,那是刁難。
柳洪勝這個村支書動了手。
當事人吃苦受累只是開始,從現在到2000年,管保這家沒一個人會有出息。
偌大的柳林莊,會管保這一家人,一直窮到2000年,窮到揭不開鍋、吃不上飯、上不起學的那種窮。
禍及妻兒家小,累及三親六故,才是從古至今的做事手法。
「姨父,三嫂的事兒,我只是在地頭聽莊裡孩子瞎說的,當不得真!」
給了柳洪勝承諾,吳傑起身把這位表姨夫送到大門口,目送他走出巷子,才轉身回家。
吳傑回到院裡,伺候了小半天酒局的柳玉,帶著迷茫問道:
「小傑,你跟你姨父剛剛說的是啥?」
見吳洪眼裡帶著同樣的疑問,吳傑這才答道:
「說的可太多了,先說了姨父的事兒,他一直想學大寨當老陳,可那時候學的人太多,他敗了一次。」
「後來他想學大邱莊的老禹、華西村的老吳,結果沒學利索,又敗了一次。」
「這次他打算接著學老禹、老吳,讓我幫他,我也答應他了,但我也有我的條件。」
聽著吳傑的回答,跟剛剛酒桌上說的風馬牛不相及,柳玉也不追問,直接去收拾殘局了。
而吳洪卻盯著吳傑,急切的問道:
「你大學畢業,留村里?」
「這不讓你們給逼的嗎?我不留下,你是不是想去死?爹媽也是,你也是,慫!」
橫了一眼能聽懂裝不懂的吳洪,吳傑直接進了東廂房,這裡就是老吳的房間了。
本想借著酒勁,躲片刻清閒,再捋順一下記憶跟思路。
沒曾想,嫂子柳玉卻端著盆進了屋,熟手熟腳的開始給他擦身。
對此,吳傑也只能硬挺著裝睡,直至真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