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微。
那個紅遍大江南北的小燕子，也是後來在資本市場上呼風喚雨、最後銷聲匿跡的女版巴菲特。
李想坐在老田的椅子上，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綻放出一個標準的、充滿了驚喜與尊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這不是趙師姐嗎？稀客稀客！」
李想熱情地伸出手，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我是導演系大二的李想。常聽老師提起您，今天是哪陣風把您這位大忙人吹回學校了？」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晦氣。怎麼碰上這位姑奶奶了。這位可是未來的高危人物，沾上就一身腥。」
趙微顯然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屋裡坐的是田莊莊，沒想到是個年輕帥氣的學生。但她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眼力見是頂級的。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認出了這張臉。
前段時間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大一就拿了坎城金棕櫚的天才導演，A&B工作室的老闆。
【李想？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新貴？聽說手裡現金流很充裕，跟幾大巨頭關係都不錯……】
李想的清晰地聽到了這位師姐心裡的算盤珠子聲。
「原來是李想師弟呀！」
趙微臉上的錯愕瞬間變成了驚喜，那演技比她在電影裡自然多了。她握住李想的手，笑得花枝亂顫，「我也早就聽說咱們學校出了個了不得的天才，一直想見見，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咱們這也算是有緣分。」
兩人站在辦公室中央，手握著手，臉上都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嘴裡說著言不由衷的漂亮話。
這是一場影帝與影后的巔峰對決。雖然沒有攝像機，但由於利益和算計的存在，這場戲比任何大片都精彩。
就在兩人互相試探、商業互吹正起勁的時候。
「咔嚓。」
門再次被推開。田莊莊夾著筆記本，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看到屋裡這一幕師姐弟情深的畫面，老田愣了一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老師！」
趙微反應極快，轉身對著老田鞠了一躬，臉上那種精明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乖巧學生見到嚴師的模樣。
「好久不見，您身體還好嗎？」
老田把筆記本扔在桌子上，語氣不冷不熱，甚至有點敷衍：「嗯，還行。你怎麼來了？」
「這不是最近檔期空下來了嘛。」趙微笑著走上前，姿態放得很低，「我那個作品《致青春》的本子，打磨得差不多了。想拿來請您給把把關。畢竟我也延畢好幾年了，心裡著急。」
老田沒接話茬，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桌角：「放那吧。我這兩天忙，空了再看。」
這種明顯的冷淡，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
老田顯然是講課講渴了，坐回椅子上，看都沒看，順手端起桌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正是李想剛才用來裝逼、喝了一半的那杯大紅袍。
李想張了張嘴：「你……」
「咕咚。」
老田仰頭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嗯，這茶泡得還行。沒浪費。」
「我……」
李想閉嘴了。
這一幕落在趙微眼裡，卻讓她眼神一凝。
一個是客客氣氣卻拒人千里之外的學生，一個是喝同一個杯子毫不避諱的徒弟。這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趙微是個聰明人，知道今天不是談事的好時機。
「那行，田主任，您先忙著。」
趙微尷尬地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李想，「師弟，這是我私人電話。以後有空常聯繫，師姐改天請你吃飯。」
「一定一定。」李想笑著接過名片。
「老師再見。」
趙微說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茶杯，轉身踩著高跟鞋，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李想也跟著站起身，把她送到了門口，說了句「師姐慢走」，然後關上了門。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老田放下茶杯，點了一根煙，走到窗前。他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樓下趙微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你倆怎麼認識的？」老田吐出一口煙圈，突然問道。
「沒，剛在辦公室等您的時候，她正好推門進來，就聊了兩句。」李想老實回答。
老田轉過身，看著李想，語氣嚴肅了幾分。
「以後少跟她接觸。」
李想點頭：「看出來了。師姐挺忙的。」
「哼。」老田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07年就來讀研，到現在還沒畢業。心思太雜，眼睛裡全是錢，唯獨沒有電影。要不是當年礙著面子……我才懶得收這攤子事。」
「她那種聰明，不是用在藝術上的。」
老田的話點到為止，但評價可謂是一針見血。
李想當然知道老田指的是什麼。這位師姐後來的操作，那可是要把股民的韭菜根都刨了的。
「明白。」李想點了點頭，神色鄭重，「我有分寸。我不炒股。」
老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個回答還算滿意，揮了揮手：「行了，你也滾吧。我要忙了。」
「得嘞。您那茶還是少喝點，濃茶傷胃。」
李想嬉皮笑臉地順走了那罐還沒藏熱乎的大紅袍，在老田罵人之前，腳底抹油溜出了辦公室。
……
幾分鐘後，停車場。
李想剛走到車位附近，他就看到不遠處的過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
趙微正站在車旁，背對著他打著電話。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了剛才在辦公室里的那種溫婉和乖巧。她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但李想那經過強化的聽力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
「……資金還沒到位？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槓桿，這筆錢必須在下周進場……」
那側臉上的表情，陰沉、狠厲，帶著一股鏡頭之外的冷漠。
這才是真實的她。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趙微猛地掛斷電話，轉過身來。
在看到是李想的一瞬間。
真的就是一瞬間。
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像是川劇變臉一樣，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無助又帶著幾分驚喜的笑容。那雙大眼睛眨了眨，顯得很無辜。
「哎呀！師弟！」
趙微揮了揮手，快步走了過來，指了指身後那輛嶄新的大G，一臉苦惱地說道：
「太巧了，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我這車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打不著火了。」
她走到李想面前，雙手合十，做出一副拜託的姿態，那股子親熱勁，仿佛剛才那個談論槓桿和資金的女強人根本不存在。
「能不能麻煩師弟帶我一程？這附近不好打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