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手裡有老田的作業,但這兩個片子,我需要一個靠譜的執行導演。柏林那個,你來盯現場,這種現實主義的調調你最擅長。威尼斯那個,我自己拍,你給我當副手。」
「老田的作業先放一放,我想讓你幫我把這兩顆子彈,打磨得再亮一點。」
田莊莊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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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牧野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李想只是客氣客氣,沒想到是真要重用他。能參與這種明顯是衝著國際大獎去的項目,對於還沒畢業的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而且看了這兩個劇本,他是真服了。
這才是天才。商業能搞定幾億票房,藝術能寫出這種鑽心窩子的本子。
「行!」聞牧野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里透著股死磕的勁兒,「老闆你放心。只要你信得過我,這活兒我接了!」
李想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未來的藥神導演,現在是我的專屬副導演了。
「那就這麼定了。」
李想拿起外套,深藏功與名。
剛走出校門,諾基亞響了。
來電顯示:趙公子。
「餵?趙大少爺,這個點不應該在哪個名媛的床上吃早午餐嗎?」李想接起電話,順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老李!正經點!」
電話那頭,趙毅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今晚把時間空出來。三里屯,那家除了貴沒別的優點的潮汕牛肉火鍋,包廂我訂好了。」
「有事說事。火鍋這東西,跟誰吃比吃什麼重要。」
「天大的好消息!」趙毅賣了個關子,「還有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另外,你要的那幾家獨角獸公司的早期入場券,我有眉目了。總之,今晚不到場,你虧一個億。」
「行。看在錢的面子上,准了。」
李想掛斷電話,對司機師傅報了個地名:「師傅,去藍海……不對,去光合空間書店。」
……
半小時後。
李想站在曾經的「藍海國際會所」門口,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那個曾經金碧輝煌、門口蹲著兩隻玻璃鋼獅子、恨不得把「我有錢但我很土」寫在臉上的黑窩點,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棟被大面積清水混凝土和落地玻璃包裹的建築。
牆面上爬滿了精心修剪的常春藤,原本那個俗氣的招牌,變成了一個極簡的、散發著冷淡風的白色燈箱《藍海·光合空間》。
一樓是飄著濃郁咖啡香的烘焙區和花店,二樓是擺滿了精選人文社科書籍的閱讀區。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裡面坐滿了抱著 Mac Book、穿著棉麻長裙的文藝女青年,和戴著黑框眼鏡、假裝在思考人生的文藝男青年。
「夏荷這雙手,真是能點石成金啊。」
李想在心裡感嘆。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為了幾十萬高利貸喊打喊殺的賊窩?這簡直是全BJ文青用來洗滌靈魂(裝B)的聖地。
……
三樓,會員制沙龍區。
這裡不對外開放,原本是豹哥用來審問欠債人的刑堂,現在鋪上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擺著幾組昂貴的中古家具。
「李導,來了?」
一個溫潤、醇厚,仿佛經過了歲月沉澱的聲音響起。
李想抬頭,差點沒一口氣嗆死。
落地窗前,曾經那個戴著手指粗金鍊子、滿臉橫肉、穿著緊身花襯衫的豹哥,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質感極佳的亞麻立領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針織馬甲的中年男人。
他那個標誌性的大光頭上,甚至好像都打了蠟,不再油膩,而是透著一種智慧的光澤。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金邊平光眼鏡,遮住了眼裡的那股子匪氣,只剩下儒雅二字。
此時,這位昔日的黑道大哥,正手裡拿著一個昂貴的銅質手沖壺,以一種做化學實驗般的嚴謹姿態,在給一杯咖啡做最後的注水。
「嘗嘗。」
豹哥把咖啡杯遞給李想,動作優雅得像個在此地浸淫了三十年的老管家,「剛剛空運到的牙買加藍山,中度烘焙。前調有堅果香,尾調帶一點點奶油的甜。」
李想接過咖啡,嘴角抽搐:「豹哥,你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從藍翔圖書館管理系博士畢業。」
「嘿嘿。」
豹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股子斯文勁瞬間破功,露出了那口大白牙,「這不都是按您和夏老師吩咐的嗎?咱們現在是文化產業公司,得有那個范兒。您別說,最近好多女大學生來這看書,都誇我有那種……大叔的滄桑感。」
李想喝了一口咖啡。別說,還真挺正宗。
「行了,別光顧著裝逼。」李想放下杯子,切入正題,「我要的場地,弄好了嗎?」
「妥了。」
豹哥從那個裝滿《尤利西斯》和《追憶似水年華》的書架上,抽出一份文件。
「按照您的吩咐,沒去租那些死貴的攝影棚。」
「我聯繫了那個新來的聞導演。租了學校的小教室,用來拍那個《最後一通來電》。還有咱們筒子樓的工作室,用來拍《無聲情書》。」
豹哥得意地比了個手勢:「費用基本是零。我就給那個看大門的保安老頭塞了兩條中華,外加送了一張咱們店的終身咖啡卡。」
「幹得漂亮。」李想打了個響指,「這才叫製片主任。省下來的錢,全給我砸在設備和鏡頭上。」
……
安排完劇組的雜事,李想看了看時間,準備下樓去赴趙毅的火鍋局。
李想剛走到轉角處,迎面走上來一個女人。
她把自己裹得很嚴實。戴著一頂寬大的漁夫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風衣,領子立著。
她走得很急,低著頭,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在逃避什麼。空氣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著某種濕潤的情緒。原來是哭了……
兩人在狹窄的轉角處,猝不及防地相遇。
女人顯然在走神,腳步一亂,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李想的胸口。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那一撞的力度不小,她臉上的墨鏡直接被震飛了,「啪嗒」一聲掉在木質台階上,滑出了好幾級。
「抱歉。」
李想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女人驚慌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李想捕捉到了對方最真實的狀態。
那是一張全中國男人都熟悉的臉。即使素麵朝天,即使有些憔悴,依然美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