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娘娘,國公府一早傳來的消息,說是孟夫人已經和世子和解,夫妻倆眼下是和好如初了。」
林貴妃聽著喬嬤嬤的稟報,這才放下一顆心,隨即有些詫異地說道,
「雲莞倒是有幾分能耐的,竟這麼快就把孟雨棠的思想做通了。」
想當日孟雨棠與喬羽大鬧不休,人都走到御史台門口了,還是被國公夫人給好說歹說攔回去的,才新婚不久就敢刁蠻至此,可見此女不是個好掰持的。
現在竟肯聽雲莞的話,說不鬧就不鬧了,也不知雲莞是是用了什麼法子。
喬嬤嬤笑道,「管她是什麼法子,總之晉陽公主聰慧,又肯聽貴妃的話,已經是難得了。」
林貴妃聞言,眉心微微一動。
是啊,雲莞向來聰慧,她之前不就是看中了這股機敏,想把雲莞收入麾下嗎?
只是陰差陽錯,反倒讓她們倆生了嫌隙,真是不值當得很。
與皇后不同,林貴妃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斟酌和思量,哪怕是對孟雲莞好與不好,也全在她一念之間。
因此現下見孟雲莞三言兩語就說通了孟雨棠,她權衡之下,立刻有了新的考量。
到昭陽殿的時候,溫氏正在伴駕。
見她來了,徐徐起身行禮道,「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林貴妃瞟了溫氏一眼。
婦人身穿一襲天水碧曳地長裙,同色珠釵簪於烏髮間,行止間搖曳生姿,明明是很素淨的打扮,卻依舊難掩傾城美貌。
饒是林貴妃自詡容色昳麗,可眼下見了溫氏,竟沒來由生出一股危機感來。
她淡淡頷首,「都是姐妹,婕妤不必多禮。」
溫氏斂眉靜默,自林貴妃進來後便安靜的不發一言,她看著貴妃給安帝端上一碗紅棗雪蛤湯,再親自一點一點挑出裡頭的棗屑,晾至七分燙的時候奉於安帝口邊,
「陛下請用。」
安帝不咸不淡接過湯盞,抿了一口。
溫氏不由得看痴了眼。
當年在昭王府時,她也曾與他這般舉案齊眉過,只是那時是他把她一應起居照顧得妥妥帖帖,明明她才是主母,卻從未在後宅事上操過半分心。
該他做的,不該他做的,都是他做了。
她被嬌慣得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當家艱難,一同出嫁的好友們都對她羨慕得不得了,說能有這樣好的夫君,是天大的福氣。
她也覺得自己是天大的福氣。
她也曾那麼痴心地愛過他。
所以在他出征半年便帶回一名有孕女子,要冊其為平妻的時候,她才會那樣的崩潰,她日裡哭夜裡哭,怎麼也想不通明明一心一意愛著她的男人,怎麼就成了別人的枕邊人呢?
她毫不拖泥帶水的和離,不是因為不愛。
相反,是因為愛的太深,故而格外無法容忍欺騙和背叛。
「還有兩個多月便是殿試,也不知這次哪位文曲星能撥得頭籌呢。」
這時候,林貴妃笑吟吟地開口,「陛下可想好要賞賜什麼官位了?這年不比往年,可不能再糊弄過去了。」
安帝懶洋洋朝後一倚,批了半天的摺子,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青海那邊學子聚眾鬧事的風波剛平,這次的殿試自然不能薄待文才,否則更是叫天下學子不得歸心。也罷,朕心中有數。」
溫氏若有所思地聽著,忽然問了一句,
「聽說青海的學子鬧事不為別的,只因嫌學堂里夏日無冰盆,冬日無地龍,可真有此事?」
林貴妃似笑非笑瞄了她一眼,「婕妤好靈通的耳報神。」
溫氏抿唇,忙俯身道,「嬪妾也是偶然聽起此事,斷不敢有妄議朝政之心。」
安帝倒沒往心裡去,他只是覺得煩得很。
青海地處偏遠,但每年撥給他們的學業款項卻不少,他數年前也往那邊巡視過,學堂建造的十分氣派寬敞,根本不亞於京城。
夏日雖無冰盆,卻有風車。冬日雖無地龍,卻有炭盆。
可沒想到那些學生猶嫌不足,竟膽敢聚在一起遊行示威,字字句句指著他這個君王的鼻子諷刺,說他不關心民生大事。
他當時聽到趙德全的稟報,簡直心都寒了。
即便把帶頭鬧事的學生抓起來打了板子,可他還是覺得心口憋著股氣,他身為人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況且女子學堂連風車炭盆都沒有,怎麼也沒見她們都去遊行示威?
這樣想著,安帝心裡就有些不得勁了。慾壑難填,人心不足。
「陛下息怒,嬪妾倒覺得那些鬧事的學子也算事出有因,聽說自從去年入冬,青海那邊就積雪不化,他們在學堂覺得寒冷,接連幾次的考試也都不如以往,也難怪他們要不滿了。」林貴妃緩緩地說道。
「自己念書念不明白,反倒怪天寒,怪天暖。他們怎麼不怪椅子太高,座位太偏?怪朕沒把狀元的功名捧到他們跟前?」
安帝冷冷地,「不成器就不成器,還扯這麼多沒用的廢話。不說別的,就看雲莞,進宮前她一直在女子學堂念書,可一進宮,不照樣勝過她諸位皇兄皇妹嗎?」
林貴妃頷首,「陛下所言甚是,他們不肯在學業上下功夫,自然是怎麼樣都沒用的。」
安帝心煩意亂,
揮揮手,「你們退下吧,朕歇歇。」
從昭陽殿出來,林貴妃便徑直回宮去,此時溫氏卻忽然在身後叫住了她,「貴妃娘娘。」
在林貴妃詫異的目光下,她盈盈一拜,
「娘娘此番心意,嬪妾心領。雲莞若是知曉,一定也會感激娘娘的。」
林貴妃嗤了一聲,半分不把溫氏放在眼中,「本宮做什麼不需要你來心領,那些上躥下跳的蠢學生本宮早就看不慣了,適才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轉身,高傲地走了。
溫氏緩緩一笑。
方才在昭陽殿,她本還猶豫怎麼和安帝開口,卻沒想到林貴妃竟也與她想到了一處。
看似是說青海學子鬧事,實則是提醒安帝,那些他傾力扶持的男學生們,即便為他們付出數倍於女學生的心血,也未必能叫他們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