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層的數據中心不再那麼冷了。
空氣變得比較濃密。
精神能量高度集中而形成的力場壓迫。
所有的散熱風扇都在超負荷運轉，發出野獸瀕死般的號叫，但是仍然無法帶走核心區域升高的溫度。
林清雪緊緊按下回車鍵，手指發白。
防火牆歸零。
那一瞬間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的爆炸。
發出一聲很低沉的嗡嗡聲。
就像一頭沉睡於上古深淵中的巨獸，突然間吸了一口氣。
代表攻擊流量的猩紅數據流在沖入皇宮集團伺服器的時候，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其截住了。
屏幕正中間。
代表「玄九」大腦活躍程度的圖標由原來的綠色變成了刺眼的紫金色。
液體槽裡面。
懸浮的大腦劇烈跳動，連接它的無數根光纖瞬間變得無比明亮，好像血管里流過的不是數據，而是岩漿。
「警報！核心溫度超過八百度。」
「液氮冷卻系統出現故障。」
「這種級別的反應……老闆，這不是DDoS攻擊。」
林清雪驚恐地望著讀數。
「這是天劫。」
「那個叫亞當的瘋子把一千萬人的混亂念頭當成垃圾倒進來了，這樣就會把玄九的意識衝散了。」
一般的伺服器遇到這樣的攻擊早就掛掉了。
但是它是修仙者所用的法器。
江辰站在控制台的最高點，雙手負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癲狂。
「意念？」
「不是的。」
「眾生願力。」
「雖然充滿了貪婪、憤怒、無知，雖然雜質很多。」
「但是那煤炭。」
「爐子足夠熱的話，煤炭就是最好的燃料。」
江辰用力揮了揮手。
「啟動『煉神大陣』邏輯層。」
「使001號到005號的所有電池都進入過載狀態，給我提供第一次點燃靈氣。」
「要把千萬人精神垃圾煉成最純淨的『神識結晶』。」
滋啦——
地下六層的張天師等人又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們體內的靈力被一瞬間抽空，化作一股金色的洪流，順著導線湧入五層的數據中心。
金光、紫色的精神洪流狠狠撞上了伺服器核心。
沒有火焰。
只有數據重組。
惡意攻擊的代碼，一碰到這霸道的邏輯，就失去了攻擊性。
如丟進高壓鍋一般。
所有的負面情緒、無用的信息被高溫蒸乾。
剩餘的內容。
最原始、最純粹的算力單元。
屏幕中快要崩潰的紅色曲線，突然下降了，最後變成了一條平滑的直線。
顏色由紅變為金。
「吞下去了……」
林清雪軟綿綿地坐在椅子上，全身已經濕透了冷汗。
「玄九處理器利用率有沒有下降？」
「不是，是因為算力上限被撐得越來越大。」
「老闆，我們現在算力暴漲了三萬倍。」
江辰盯著屏幕，眼神里透著寒意。
「剛開始。」
「不吃我的飯就不必幹活。」
「既然道路已經修通了，我也應該去拜訪一下那位熱情好客的客人了。」
……
國外。
白色實驗室中。
亞當手中的紅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臉上凝固著傲慢。
大屏幕上的進度條顯示為「摧毀進度99%」，然後開始閃爍。
所有的進度條都不見了。
一個金色的不斷旋轉的太極圖案出現在那裡。
「怎麼回事？」
「連接斷開了嗎？」
亞當把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報告，連接未斷開。」
旁邊的工作人員慌忙地敲擊著鍵盤。
「但是數據流向相反。」
「一開始是我們的數據垃圾向對方傾瀉。」
「現在對方已經變成了一個大黑洞。」
「我們的信徒……不能被切斷聯繫。」
亞當跑到了控制台那裡。
他看到了一個場景。
在網上有著「信徒們」的各種生理指標此時也在迅速地下降。
不是死亡。
很累。
很累。
就像腦子裡裝了一個抽水泵一樣，正在強制抽取他們的精神力。
「斷開物理連接。」
亞當大叫。
「不行，現在強行斷線的話，所有人腦部的皮層都會被燒傷。」
「設置了一個邏輯鎖。」
技術員的聲音中帶出哭腔。
「邏輯鎖的名字叫……叫……」
「叫什麼名字？」
「叫『因果』。」
大屏幕上太極圖案突然散開。
江辰嚴肅的臉也出現在了屏幕上。
他坐在老闆椅上，手裡玩弄著一顆剛出爐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
「亞當先生。」
「感謝你給予的禮物。」
江辰的聲音通過遍布全球的揚聲器傳播開來。
「這顆『萬靈丹』的品質還可以。」
「你的信徒們的精神力很好，雖然腦袋不太靈光，但是數量多，飽腹感強。」
亞當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抓住控制台邊緣。
「你幹嘛呢？」
「這是偷竊行為。」
江辰笑了一下。
笑得很不屑。
「盜竊？」
「不是強制性消費。」
「既然他們進了我的店，把我的門弄壞了，就得賠錢。」
「我看他們沒什麼錢，就用腦力來抵債了。」
江辰拿著手裡的晶體照了一下，接著對準了燈光。
「另外。」
「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有一個新的小程序，既然你們的網絡通暢，就幫我做個推廣測試吧。」
江辰打了一個響指。
「發送。」
「所有的已連接的IP節點。」
「載荷：『心魔』病毒1.0試用版。」
亞當的眼睛很快收了回去。
「防護！迅速搭建起防火牆。」
太遲了。
順著沒有被切斷的精神連結通道，一股詭異的數據流瞬間逆流而上。
……
大西洋沿岸某地的一棟公寓。
一個戴著銀色頭盔的胖子正躺在沙發上，雙眼上翻，口中流著口水。
他是基金會的信奉者，之前正用自己所謂的「信仰」對東方異端進行攻擊。
突然。
他的腦子裡響起「叮」的一聲。
非常清亮。
就像舊時的簡訊提示音一樣。
緊接著，無法關閉的彈窗直接呈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檢測到您的精神空虛，是否需要充值信仰？】
【是/是】
只有兩種選擇。
胖子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是大腦卻不由自主地選擇了左邊的【是】。
轟——。
無數恐怖的畫面在他的腦海里炸開。
這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所有對不起的事情。
偷窺鄰居、虐待寵物、在網上做噴子等等……
這些記憶被無限放大，變成了一隻只面目可憎的惡鬼，在他腦子裡瘋狂地撕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