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里的那張蒼老的臉孔肌肉微動,這是極度憤怒但是又必須壓制住的表現。
他是月球基地的最高負責人,在那冰冷的月球背面已經俯視地球三百多年了。
從沒有過這樣跟他說過的話。
沒有人會把「屠神」當做商業談判的籌碼。
「年輕的朋友們。」
「你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嗎?」
「如果我中斷傳輸協議的話,地球上的靈氣濃度將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降到臨界值。」
「到時候,你的用戶們嘗到甜頭之後,就會把你撕得粉碎。」
老者的話中帶有威脅的意思。
壟斷者自信。
掌握了源頭,也就掌握了話語權。
江辰卻笑了。
他並沒有被嚇到,而是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下去。
辦公室旁邊的大屏幕亮了。
上面是皇宮集團技術部的實時監控畫面。
「老先生,你對情況不了解。」
「我的用戶不需要真實的『仙氣』。」
「他們所需要的,就是『爽感』。」
江辰指了指屏幕上的數據曲線。
「有沒有看清楚?」
「這是最近一次『屠神』活動的後台數據。」
「由於靈氣過多,很多用戶手機發熱,甚至把電池燒毀了。」
「但是沒有人投訴。」
「所有的社交媒體上都在狂歡。」
「如果我告訴他們,是因為『上界』害怕人類的力量,所以才中斷了靈氣供應。」
「他們肯定是要撕碎我的。」
「還是會更加狂熱地購買我的反攻武器,去月球搶奪資源?」
投影里出現的老者靜默著。
死寂。
他在做計算。
作為理性的管理者,他知道人類的劣根性。
恐懼可以控制住他們。
但是貪婪與仇恨,可以使他們爆發出的力量就連神明也會感到棘手。
一旦江辰撕開這層神秘的面紗。
將「敬畏」改為「敵對」。
天庭在地球上幾千年的布局也就全完了。
沒有凡人供奉、信仰錨點的月球基地便成了孤島。
「需要什麼?」
老人終於點頭同意了。
有一種頹廢的感覺。
江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投影儀旁邊。
「很簡單。」
「第一,我需要得到玄九的所有使用權,包括他的生物密鑰。」
「第二,開放『廣寒宮』伺服器的一級API接口。」
「不要緊張,我並沒有想要掌控的意思。」
「我就是想幫你們減輕一些數據方面的負擔。」
「例如,讓地球這邊的算力可以合法地接入到你們的內網中。」
老人猛然抬起了頭。
眼神變得非常銳利。
「你有偷渡的想法嗎?」
「不。」
江辰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是混合雲架構。」
「你們上面待的時間長了,硬體老化厲害吧?」
「把一些非核心的垃圾數據外包給我們來處理。」
「作為交換。」
「玄九慘敗的視頻我不對外公開。」
「並且我還會配合你們的宣傳,說是玄九下凡的時候遇到了『空間亂流』,受了傷,被我們集團『救助』了。」
「給足你們的面子。」
這是買賣。
利益交換。
老者一直盯著江辰,好像要看出年輕人靈魂的構造。
非常暗。
比月球背面陰影還要黑。
把綁架勒索說得如此風清月朗,還為受害者準備好了台階下。
「如果我不同意的話呢?」
「那麼我就直播解剖外星人。」
江辰的回答很快。
沒有絲毫的猶豫。
「今天晚上黃金時段,我給它擬的標題也想好了。」
「震驚!神仙居然是碳基生物?高壓鍋燉煮出來的口感和散養雞差不多。」
老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對修仙文明來說,這已經是最嚴重的褻瀆了。
「成交了。」
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三分鐘之後,數據包會發送到你的終端。」
「但是江辰你一定要記著。」
「接觸了『天網』的核心,就沒有退路了。」
「你會看到一些你不希望看到的東西。」
滋——
全息投影關閉。
房間又回到寂靜的狀態。
江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
他轉過身來,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凌瓏招手。
「刪了。」
「把玄九斷掉的手拿過來。」
凌瓏打了一個冷戰。
她雖然已經覺醒了,但是面對江辰把「神」當成豬肉來對待的態度,還是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舒服。
「已經在實驗室裡面了。」
「林總監試著打開了自己芥子袋。」
「走吧。」
江辰大踏步地離開了辦公室。
……
地下五層。
已經是最高級別的無菌實驗室了。
空氣里有消毒水、臭氧的味道。
手術台。
玄九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囂張的樣子。
他被固定在特製的鈦合金架子上,身上插著很多導管。
強效鎮靜劑使他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但是即使如此。
當江辰進來的時候,身體還是本能地抖了一下。
林清雪戴著護目鏡,手中拿著那個發著光的布袋。
旁邊有一隻斷掉的手。
是從體育館廢墟上撿回來的。
「老闆。」
「生物指紋匹配成功。」
「但是還要進行虹膜驗證、靈力頻率對沖。」
「靈力頻率模擬不出來,我們設備的精度不夠。」
江辰來到手術台前。
看那個曾經位居高位的巡天使者。
「把他叫起來。」
旁邊的助手馬上給它注射了腎上腺素。
玄九猛然睜開了眼睛。
瞳孔急劇收縮。
「你幹什麼?」
因為聲帶被切除了,所以他只能發出嘶嘶的氣流聲,但是現場的人都能看懂他的口型。
江辰手裡拿著芥子袋,在他面前晃動。
「開門。」
玄九搖了搖頭。
眼神中充滿了怨恨。
這是他的私人財物,裡面裝著他幾十年在上界積攢下來的財富。
江辰沒有多說。
他從旁邊的盤子裡拿起一把手術刀。
「看來你對員工守則還不太了解。」
「公司不需要養著沒有用的人。」
「如果不能創造價值的話,那麼就只能被當作原材料消耗掉了。」
刀尖懸在玄九完好無損的眼前。
一寸。
「我數到三。」
「你的眼睛很漂亮,做成標本應該也行。」
「一。」
沒有絲毫的猶豫。
刀尖朝下砍去。
玄九發瘋了。
在他眼裡,這個男人沒有任何人性或者猶豫的地方。
只有冷冰冰的計算。
就如壞掉的電路板一樣。
他瘋狂地點頭。
涕泗橫流。
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