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碎石背面,居然粘著一小點血跡。
那是白蒼鶴逃進裂口,右腿被金光貫穿時,無意間濺進去的。
如今,血跡早就已經幹了,可裡面卻慢慢擠出一縷微弱的黑氣。
然後。
沿著碎石下面的空隙,一點點沒入更深的泥土之中。
直到一隻正沿著岩縫爬動的螞蟻,出現在前方。
突然!
「嗖!」
黑氣一閃,直接沒入螞蟻體內!
螞蟻的六條細腿,猛地繃直,兩根觸鬚僵在半空。
片刻之後。
它重新動了,不僅沒有返回原來的蟻道,反而低下頭,朝著更深處的濕土,瘋狂鑽去!
……
岩縫。
地下水道。
一條條無人看見的幽暗裂隙。
那隻螞蟻,被黑氣護著,時而沿著岩壁疾爬,時而沉入水流。
不知過了多久。
它早已離開富士山,順著地下暗流,鑽進了一段鏽蝕的廢棄管道。
管道的另一頭。
是一處埋在地下的舊實驗場。
幾個巨大儲液罐,浸在積水之中,其中一隻罐體已經破裂,裡面的液體,正不斷滲入下方的廢液池。
這裡,是曾經倭國前任女皇,秘密組織的一處試驗點。
那些儲液罐里,存放著他們暗中轉運過來、用於試驗的核廢水!
螞蟻停在管道邊緣,兩根觸鬚,緩緩抬起。
下一刻。
它直接跳了下去!
水面,只盪開了極小的一圈漣漪。
可沒過多久,一縷縷黑氣,便從水下浮了出來。
螞蟻的甲殼上,漸漸長出細小的黑色晶粒。
那些晶粒,將周圍的液體不斷捲入。
它的腹部,一點點鼓起。
細腿變粗。
口器,也開始向外撐開!
一個時辰後。
廢液池邊,一隻已經長到半人高的黑色巨蟻,緩緩探出了頭。
身體,卻還在繼續膨脹!
它背上的黑氣,慢慢聚攏。
緊接著。
一張扭曲的老人面孔,隨之浮現。
那虛影,淡得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可眉眼之間的怨毒,卻濃得嚇人!
白蒼鶴!
虛影伏在巨蟻背上,望向頭頂厚厚的土層。
嘴角,一點點裂開。
「葉辰……」
「老夫必然要你的命!!!」
……
另一邊。
葉辰三人返回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剛進門。
妲己便將跟在後面的侍從叫了過來。
「傳話下去。」
「明晚,宮裡設慶功宴。」
「所有大臣,還有各家的貴族,都請過來。」
侍從立即低頭:「是,陛下!」
葉辰聞言,轉頭看向她。
「你倒是有精神。」
妲己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臉,笑得格外嫵媚:「主人幫了人家這麼大的忙,總得讓他們知道,該謝的是誰。」
說著。
她又看向尚未退下的侍從。
「還有,救人的經過,照實公布。」
「藥方是誰寫的,水源是誰清理的,都說清楚。」
侍從心裡一凜,連忙應下。
白天那幾個人的下場,如今已經傳開了。
誰還敢在這件事上,動半點歪心思?
……
第二天傍晚。
宮門外,車隊接連停下。
穿著禮服的男女,從車上走出,沿著鋪好的長毯,進入宴會大廳。
平日裡。
難得同時露面的幾家貴族,今晚竟然一個都沒缺席。
幾位年長的大臣,來得尤其早。
進門以後,先看席位。
等看見主位旁邊,已經擺好了葉辰的名牌,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
那些沒有見過葉辰的賓客,卻早已議論起來。
「就是那個龍國人?」
「聽說那些發瘋的人,全是他救回來的。」
「還有水源。今天發下來的通報,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一張藥方,就能解決那種東西?」
「何止!我家裡有人親眼看過,他還能從人身上,把黑氣直接抽出來!」
……
一個個聲音,都壓得很低,可目光,卻都在往門口飄。
就在這時。
大廳側門,被侍從緩緩推開。
妲己走了進來,一襲暗紅色長裙,腰身收得恰到好處。
長發挽起,鬢邊垂著一縷細發,隨著步子,輕輕拂過臉頰。
剛才還在低聲交談的人,頓時站直了身體。
可緊接著。
他們便發現,妲己的手,竟然挽在一個年輕男人的臂彎里。
那男人穿著一身深色衣服,神情隨意。
身旁,還有一名容貌出眾的女子。
最離譜的是……
這女子居然!居然!居然!也挽著那男人的另一條胳膊!!!
而他們,正是葉辰和燕輕舞。
「主人,這邊。」
妲己輕輕拉了拉葉辰的胳膊。
離得近的幾名賓客,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住。
主人???
他們聽見了什麼???
女皇陛下,居然叫這個男人……
主人?!
八嘎!
是他們瘋了,還是女皇瘋了???
一名年輕貴族剛想轉頭,詢問自己的父親,肩膀便被狠狠按了一下。
「低頭。」
父親聲音不大,額角卻已經冒出了汗。
「別亂看。」
前排那些大臣,早已齊齊躬身。
「見過陛下!」
「見過葉辰大人!」
問候聲,很快響成一片。
葉辰掃了一眼,便跟著妲己走向主位。
落座之後。
妲己親自拿起酒壺,替他斟了半杯酒。
「主人嘗嘗。」
葉辰接過來:「你今晚就是請我來喝酒的?」
妲己嫵媚一笑。
「那……」
「主人想吃什麼,人家也給你夾。」
「包括人家哦!」
燕輕舞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妲己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笑吟吟地替她也倒了一杯。
「燕妹妹也有。」
「我倒不急。」
燕輕舞接過酒杯,朝下面看了一眼,「就是有些人,好像已經等急了。」
大廳右側。
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年輕男人,正盯著主位。
準確地說。
是在盯著妲己剛剛替葉辰斟酒的那隻手!
他叫藤原隼人。
出身貴族,家中幾代都與宮廷往來密切,從小便有名師教導。
尤其是繪畫。
前些年,他一直在海外學習、辦展,直到最近才返回倭國。
回來以後,第一次在宮中見到妲己,他便再也忘不掉那張臉。
身份。
容貌。
還有那種讓人不敢輕易接近的氣勢!
他甚至偷偷畫過好幾幅肖像,卻始終沒有找到獻畫的機會。
結果。
自己連多說幾句話都難的女人,此刻竟然在給另一個男人倒酒!
還叫其主人!!!
那語氣,那笑容……
藤原隼人握著酒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旁邊,他父親忽然低聲開口:「那位葉先生,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我知道。」
藤原隼人低下眼,「您已經說過了。」
修為高,醫術好。
這些,他承認。
可世上的本事,難道就只有這些?
想到這裡。
他將杯中的酒,一口喝盡。
……
宴會開始。
妲己舉杯,將這幾日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沒有替葉辰誇大。
可光是將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擺出來,便足以讓大廳里的人,聽得一陣陣心驚。
幾名家中有人獲救的賓客,率先起身敬酒。
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葉辰接連喝了幾杯,剛放下酒杯,便看見藤原隼人走到了席間。
「陛下,葉先生。」
藤原隼人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今晚是慶功宴,在下想獻上一幅畫,為宴會助興。」
妲己看了他一眼。
「畫?」
「畫陛下。」
藤原隼人說完,又望向葉辰,「龍國的書畫,一向令人嚮往,不知葉先生,在這方面是否也有研究?」
葉辰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起。
那點藏在笑容後面的不服氣,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會一點。」
「那太好了!」
藤原隼人立即接話,「不如,我們各畫一幅陛下的肖像,請在座諸位共同品評?」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神色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就連藤原隼人的父親,臉色都跟著大變了起來。
「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