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泰說罷這話之後便就先行離開了,李公公緊跟著到了內殿中便道:「那姑娘經歷了這事,想必是肯定沒心情再來參加中秋宮宴的,說不得先行回去了也不一定,總歸人就在京中,跑不了去,今日來的也就是三品以上大臣的家眷,一一去找,總是能找到的。」
周啟泰卻更關心另外一樁事,「尋人倒成了最次要的,朕唯恐她一時想差了,出了什麼事。」
李公公心有戚戚焉,想起方才他就是不想打擾皇上這來之不易的艷遇,引著人往後退了退,卻哪裡想到一個晃神的功夫,人竟就不見了。
此事說來是他失職。
「奴才再細細的將宮牆內外再搜尋一遍,以及今日進宮的家眷家裡,也都去探查探查。」他忙道。
周啟泰頷首,又讓人拿了紙筆來。
他極擅丹青,從前兄長還活著的時候,他專心於此道。
後來兄長去世,便就擱置了下來,但到底是陪伴自己十幾年的東西。
此刻他坐在此處,回想起少女撲入自己懷中時的模樣,一身鵝黃色的交領襦裙上繡著星星點點的迎春花紋,衣袂翻飛時似花中仙子一般,直直撞入他的懷中時,兩頰染上薄薄的桃花紅暈。
當是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
他想起自己當時的心緒,很亂很亂。
或許便是因為那一眼,他曾心動。
心動了,便就亂了。
這是喜歡的滋味嗎?
周啟泰不知道,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要知曉她活著,知曉她安全。
半個時辰後,一張少女簪花圖便已作好了,他將其交給了屬下,有了這張圖,想來會更容易尋到人。
他自己盯著空蕩蕩的桌案發呆。
面前似乎又出現了少女眸光水潤的模樣,仰頭無措的抓住他的衣襟,似是她的全部一般,期期艾艾的說道:「救命。
哥哥,救我。」
聲音惶恐。
又一晃神,她竟不知何時背對著他。
「我這般,怕是不能活了。」
隨即竟朝前撲去。
他急忙去抓,卻只來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而她的正前方,竟是懸崖峭壁。
「別。」
他下意識的追去,想要抓住她,她還這樣年輕,她該有大好的將來。
她那樣怯弱,若被摔了,會疼的。
那樣的美貌,卻摔個四分五裂,該有多可惜。
失重感傳來的時候,他猛地睜開雙眼,原是他做了噩夢。
這夢真可怕啊,幸虧是夢。
李公公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人還未尋到,不過宮裡宮外都不曾有出事的女子,那位姑娘應該沒事。」
周啟泰鬆了一口氣,相比於他夢到的那些東西,沒有消息,反而是更好的消息。
「繼續去尋吧。」
那是人,不是死物,當然不會是他打一會兒盹便就能尋到的。
只是正如李重所說的那樣,今日來宮中的人就那麼些人,一個一個的去查,總算是能查到的。
--
太后聽聞周啟泰醒了,又看了一眼丞相夫人,語重心長的對她道:「哀家方才同你說的,你都聽明白了吧。」
丞相夫人還有些懵,「臣婦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好,要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太后拍拍她的手背,「你是個好的,哀家也看好你。」
然後留下一頭霧水的丞相夫人揚長而去。
太后來到了皇帝這兒,因周啟泰出生的時候,正逢東宮之爭最是厲害的時候,她對這個兒子,是少了些關心的。
也因此當長子不在後,小兒子登基,又有先前被她同長子牽連那樁事,兒子不近女色,她有心勸導也怕周啟泰會不耐煩,並不過多的說。
只是皇上沒有這些苗頭也還罷了,若有苗頭,自然要給它點燃了。
不說子嗣,只說能讓兒子解開心結也是好的。
如今她唯獨怕一件事。
太后過來的時候,周啟泰正欲起身,他有些煩,在殿中待不下去了。
看到太后過來,周啟泰也只得跟著太后一同進去。
「母后。」周啟泰有些蔫蔫的。
「啟泰。」太后覷著他的神色,「哀家觀你今日頗有些神色懨懨,若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同哀家說。」
周啟泰同太后母子親情是有的,但他這人性格屬於比較孤僻的那種,更多的是喜歡獨處,年幼時候太后顧不上他,他有事也不會煩擾太后,後來就成了習慣。
更遑論是如今,這樣的私事,他更不好同太后說了。
「不過是些小事罷了。」
太后也不強求,只問道:「皇上覺得安國公如何?」
「安國公?」周啟泰想到那個老臣,從前一直是跟在自己兄長身邊的,後來兄長去後,也一直支持他,「算是忠誠吧。」
太后有些拿不準皇帝的意思,繼續問道:「那安國公世子呢?」
太后將心給放到了肚子裡,她拍了拍周啟泰的肩膀,「去偏殿中瞧一瞧,哀家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不用管人言可畏,哀家給你兜著,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