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打小便做著一個離譜的夢,夢中他是侯府夫人抱養過來的嫡子,又因他的大伯沒有兒子,所以他這個「嫡子」打小是被充做世子來養著的。
便連當今皇上,也因他大伯的原因,對他格外照顧。
尊榮富貴,比之王府公子也不差什麼的。
年幼的時候,因為距離京中太過遙遠,他的父親是個瘸腳的跛子,他的母親要靠著給大戶人家做繡活來給他父親買藥並養活他。
而他到了年紀,連讀書也不能去,鄰里甚至笑話他有一個跛腳爹。
那夢中的一切同他現實生活中的太過遙遠,遙遠到只像一個夢。
趙青一度以為是他自己出現了幻覺,故而夢的事情他誰也沒說過。
可自跟著爹娘回了京中後,他知道他的父親是趙家二爺,他的大伯如同他的夢中一樣是帝師。
還有他的「母親」,那日裡那個雍容華貴,又對著那個小女孩溫柔極了的趙二夫人,原本該是他的母親。
在夢中,她待他極好,無微不至。
他幼時愛哭鬧,她便時時陪著他,只要他一醒來,總能看到她對著他笑。
她說他是她唯一的寶貝。
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沒有那個小姑娘,只有他。
可她如今對他相見如不曾相識過一般,卻將所有的愛心與耐心都給了另外一個從沒有出現在他夢中的小女孩。
她該是他的母親,他該是金尊玉貴的趙家小公子,而不是似如今這般和他爹娘流落街頭,不是只能跟著他娘在旁人的府邸寄人籬下,稍不注意便要被人斥責。
連個奴僕都不如。
如果,如果當初他娘在剛剛生下他的時候,就將他抱到宣平侯府,他原本就是侯府的孩子,那麼一切的一切都會似夢中一般無二。
如今他看著眼前這個高貴美麗的婦人,企圖從她面容上尋到一點點同夢中一樣的溫柔,可是沒有。
她看著他的目光是那樣的讓他陌生。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的叫了她一聲『母親』。
他看到那個女人笑了,趙青心中湧起一股激動,他更加熱切的叫到:「母親。」
「這位小公子可真會開玩笑,我們夫人可沒你這麼大的孩子。」姜歲寧身後的徐嬤嬤含笑對著趙青說道:「再說,你有自己的母親。」
「不,她不是我母親!」趙青巴巴的跑到姜歲寧面前,仰頭看向她,「我心目中的母親一直都是您,我原本也該養在您膝下的,我會很聽話很聽話的。」
姜歲寧垂眸看向這個少年,這個被原主一手養大,又給了原主致命一擊的少年。
如今眼巴巴的祈求著她的憐憫。
他和趙振宇生得並不像,而是遂了崔元槿,生得格外秀氣。
但人不可貌相,他能狠狠背叛親手養大他的原主,哪怕原主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可人非草木,他卻能無視多年的養育之恩。
面前的這個男孩,實際是個人面獸心的。
他從根里就是壞的。
這樣想著,她神色不由便淡了幾分。
姜歲寧往後退了幾步,徐嬤嬤代替她說道:「小公子,這母親可不能亂認,你的親娘好好的,我們夫人便是有心,也不好認你做子的。
除非,你娘出了意外。」
趙青有些彷徨,「可我娘做了旁人家裡的妾室,她不是趙家人,而我卻是趙家的子嗣。」
「可你娘依舊好端端的在那兒。」徐嬤嬤循循善誘道:「或者小公子替奴才做一件事情,奴才替你向夫人求情。」
「什麼事?」趙青立即問道。
「小公子跟奴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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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侯府的茶飲都是御賜的,夫人們一邊喝著茶一邊聊著天,時日過得極快。
又有管事前來說府中準備了宴飲,請夫人們過去,她們連連推辭,這時曹夫人忽然一驚道:「咦,我帶來的那個崔姨娘呢。」
起初人們不以為意,畢竟只是一個姨娘,心中還怪曹姨娘好好的帶來個姨娘過來掃興幹什麼。
但見曹夫人是真的很著急,「若讓我家大人知道是我將崔姨娘給帶了過來,又將人給弄丟了,恐怕會很生氣。」
曹夫人急得快哭了出來。
「我方才瞧著她似出去了,去了那邊。」有一個夫人就提醒道。
曹夫人便順著那邊找過去。
「青兒,你怎麼在這裡,你娘呢?」曹夫人看到了趙青。
趙青心裡是糾結的,但想到夢中那樣的人生,他咬了咬牙。
「我娘在那兒。」他指著其中一間廂房的位置。
曹夫人急急過去,敲了敲門,房中有聲音,但沒人開門。
曹夫人又推門,沒推動。
「你確定你娘在這兒嗎?」曹夫人疑惑道。
「我娘就在這兒。」趙青有些心虛,移開了視線。
曹夫人身邊一個婆子大力將門給一腳踢開了,曹夫人急急進去,又忽然驚叫一聲。
幾個跟過來的夫人聞言擔憂的也跟了上前,就見著崔元槿竟跟個男人待在一塊兒。
與侯府有親的一個夫人又眼尖的認出那個男人赫然是趙家三房的第四子,素來不學無術,頓時驚訝的捂住了嘴。
曹氏顫抖的指著崔元槿道:「你,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崔元槿的視線還在趙青身上,幸好,幸好她的孩子沒事,姜氏要報復,沒報復到她孩子頭上。
她欲解釋,卻聽到趙青道:「我看到,我娘主動抱上這個叔叔。」
一眾譁然,崔元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時間,崔元槿只覺思緒錯亂,竟覺眼前這一幕,不知何時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