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娣從小人書里抬起頭來，看到何雨水抱著新書包的樣子，又從炕沿上跳下來，跑過去摸了摸那個新書包。
」雨水姐，你的新書包真好看。」
」嗯，是解成哥給的。」
何雨水把新書包背在身上，站在那，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嘴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楊瑞華在灶台邊看著這一幕，也笑了。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
」這孩子，花錢沒個數」。
但是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像以前一樣埋怨。
大家都拿到了禮物，就剩一個人沒有。
閆埠貴不在家，去學校值班了。
不過閆解成也沒打算給他單獨帶什麼東西。他書包里還有小米、紅糖和豬肉，那是給全家人的。至於給老閆的待會兒再說。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裡有動靜了。
腳步聲從前院一路走到後院，腳步不快不慢，很有節奏。
楊瑞華從灶台邊抬起頭。
」是你爸回來了。」
話聲剛落，門帘一掀，閆埠貴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手裡拎著個舊布兜，布兜里裝了兩本教案和一張報紙。
額頭上有一層細汗，但臉上的表情挺輕鬆的。
看到閆解成坐在八仙桌旁邊，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老大回來啦？啥時候到的？」
」剛到沒多久。」
閆埠貴把布兜擱在五斗櫥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抽的還是經濟煙，煙味很沖，但他吸得很享受。
」學校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過幾天還有考試，考試完了估計會更忙。」
閆埠貴點了點頭，抽了口煙。
」忙點好，你現在是國家的人了，不能那麼輕鬆，不好」
」嗯，我知道了。」
閆埠貴沒追問什麼，他知道老大的事情多，自己能不問的儘量不問。
他掃了一眼屋裡，看到閆解曠和閆解娣一人抱著本小人書在牆角看得入迷，看到閆解放桌上那個新鉛筆盒，看到何雨水身上背的那個新書包，又看到五斗櫥上多了一塊深藍色的新布。
」你又給家裡買東西了？」
」買了點。還給家裡帶了小米和紅糖。」
閆解成把書包里的小米和紅糖拿出來擱在桌上。紅糖用草紙包著，麻繩十字扣扎得緊緊的。小米裝在布袋子裡，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閆埠貴看著桌上這兩樣東西，又看了看三個小的手裡的禮物，又看了看楊瑞華手裡那塊布。
他點點頭，老大上大學以後，越來越顧家，好事，所以從進門到現在，他的笑就沒停過。
他以前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誰花點錢他都心疼。
但那是以前。
那時候一家五口全靠他一個人那點工資，定量緊巴巴的，孩子們的學費、本子費、每個月的燈油錢、煤球錢，哪樣都得算計。不算計不行，不算計月底就得喝西北風。
但現在不一樣了。
老大立起來了。
學校里還有補貼，平時還時不時往家裡拿錢拿糧票。
他身上的擔子輕了一大半，人也跟著變了。
雖然在外面還是那個摳門的閆埠貴，但在家裡，尤其是對著老大的時候，他已經不怎麼念叨省錢這兩個字了。
」老大，你在外面不容易，掙的錢自己攢著點，別老往家裡花。」
楊瑞華在旁邊補了一句。閆埠貴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老大心裡有數。他給家裡人買東西，是他的心意。你別管。」
楊瑞華看了閆埠貴一眼，又看了看閆解成，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做飯去了。
何雨水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說該回去做飯了。
閆解成想留她吃飯，何雨水搖搖頭，把新書包背好，又跟閆解放說了句下午繼續複習，然後出了屋。
楊瑞華把小米舀了一碗出來，淘洗乾淨下到鍋里，又切了半個南瓜擱進去。
今天老大回來了，她捨得放米。平時蒸窩頭只用棒子麵，今天摻了一小把白面，窩頭蒸出來比平時鬆軟不少。
中午飯做好的時候，楊瑞華把窩頭按大小分好，每人兩個，小米南瓜粥一人一碗，鹹菜擱在桌子中間隨便夾。
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來。
閆解放夾了筷鹹菜，邊嚼邊說。
」哥，雨水姐最近天天來。她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就來給我講功課。雨水姐講得比我們老師還好。」
閆解曠在旁邊插嘴。
」就是講得太慢了。」
閆解放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還沒學明白呢，就知道好高騖遠，你再這樣，我還揍你。」
看著閆解放晃了晃拳頭，閆解曠縮了縮脖子，但手裡的小人書還翻著，一邊啃窩頭一邊偷偷看孫悟空。
閆埠貴端著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閆解成。
」老大，你這次回來待幾天？」
」兩三天吧。」
」行。你那邊的事自己安排好就行。」
父子倆說話的時候，楊瑞華在旁邊給閆解娣夾了筷鹹菜，又把閆解曠碗邊掉出來的窩頭渣撿起來擱回碗裡。
這是她的習慣動作，跟了閆埠貴這麼多年，骨子裡的摳門改不了，但孩子們已經不介意了。
吃完飯，楊瑞華收拾碗筷，閆解曠和閆解娣又抱著小人書跑到牆角去了。閆解放把新鉛筆盒裡的鉛筆拿出來，在作業本上試著寫了兩行字，寫完以後拿橡皮擦掉，又寫了一遍。
閆埠貴坐在椅子上抽飯後煙。
這時候閆解成站起來，走到閆埠貴面前，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擱在閆埠貴手邊的桌上。
鑰匙是鐵的，上面串了一個小皮圈，皮圈上印著自行車廠的標誌。
鑰匙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後安靜地躺在報紙上。
閆埠貴低頭看了看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閆解成。
」老大，這是啥？」
」車鑰匙。門口那輛自行車，給您了。」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閆解放手裡的鉛筆停在紙上，閆解曠從小人書里抬起頭來，閆解娣抱著小人書從炕沿上跳下來。楊瑞華在灶台邊上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剛洗完的碗。
全家人都在看著閆解成。
」老大你說啥？」
楊瑞華手裡的碗差點滑了。
」門洞裡的那輛自行車，給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