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事別找我
清晨五點整，首爾的天色還浸在濃稠的墨藍里，只有漢江對岸的寫字樓群亮著零星的光，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石。
韓奕哲的生物鐘比鬧鐘還准。
他在鬧鐘響起前三十秒睜開眼睛，視線先落在天花板上一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去年雨季時出現的，韓奕哲專門計算過擴張速度，每年約0.3毫米，按這個速率，十年內不需要處理。
起床，套上深灰色運動T恤和黑色短褲。
布料是速乾材質，價格中等，單件1.8萬韓元，穿了一年，性價比極高。
床邊地板擺著一雙亞瑟士跑鞋，鞋帶系成活結，隨時能穿。
旁邊放著一根計數跳繩，手柄處的橡膠已經磨得發亮。
五點到六點是晨練時間，雷打不動。
韓奕哲推開事務所後門，走進二十平米的小院。
地面鋪著黑色防滑橡膠墊，牆角立著三個沙袋一最舊的那個已經打了十個月，填充物換過一次。
韓奕哲先做動態拉伸：
高抬腿三十秒，開合跳三十秒，弓步轉體二十次。
每個動作都有精確計數，呼吸配合節奏，心率從靜息狀態的55次/分逐漸提升到100。
五點零七分，起跑。
從清潭洞事務所出發，沿江邊北路向南。
今日原計劃：
上午9：00：江南區「Parkrio」公寓項目踩點（已預約中介）。
中午12：30：ITZY練習室例行安全檢查（合同規定每日一次）。
下午14：00：整理TWICE成員背景資料（名井南、湊崎紗夏部分）。
晚上19：00：補充採購（柳智敏下周要來，那傢伙能吃）。
財務復盤：
上月事務所淨收入：42，370，000韓元支出：房租18，000，000+水電網絡850，000+設備維護320，000+雜項410，000
結餘：22，790，000韓元江南區那套公寓首付需要25億，按目前儲蓄速度——還需要102個月風險評估：
ITZY回歸期剩餘23天，成員狀態波動率：
黃禮志（高）。
李彩領（中）。
崔智秀（中）。
申留真（高）。
申有娜（低）。
柳智敏下周要來，需儲備：草莓、葡萄、飲料、安全套。
事務所空調濾網該換了——
跑到三公里處，江風大了起來。
韓奕哲調整呼吸，開始變速階段。
汗從額頭滑到下巴，滴在胸前，深灰色T恤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遠處蠶室大橋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五點四十七分，韓奕哲回到事務所後院。
跳繩一千次，分五組。
手腕發力，腳掌離地不超過三厘米，每兩百次休息三十秒。
繩子破空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晰：「咻—咻一咻—」
然後是三十分鐘空擊訓練。
對鏡揮拳，配合步伐移動，模擬實戰場景。
直拳、勾拳、擺拳，每一擊都帶著破風聲。
汗水把T恤徹底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但不誇張的肌肉線條一那是功能性訓練的痕跡，不是為了好看。
六點二十分，訓練結束。
韓奕哲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龍頭前，直接彎腰用冷水沖頭。
水流嘩啦啦地砸在頭髮上，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另一套深灰色運動套裝，品牌相同，批量購買有折扣。
六點三十分，廚房。
平底鍋加熱，噴少量橄欖油，打入兩個雞蛋。
等蛋白凝固時，從冰箱拿出昨晚煮好的牛肉（一次煮三天的量，省時），撕成條，和菠菜一起翻炒。
手機在這時響起。
韓奕哲瞥了一眼屏幕：
ITZY總經紀人，朴善英。
韓奕哲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兩秒，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可能性：
這個時間點，要麼是緊急情況一成員受傷、安全事件，要麼是——臨時加活。
鍋里的雞蛋發出滋滋聲。
韓奕哲把火調小，接起電話，語氣平穩：「朴組長，早。
「6
「韓先生，早上好！」
朴善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過度精神，像是強行打起的狀態，「抱歉這麼早打擾您，是在晨練嗎？」
「剛結束。」
韓奕哲用鏟子給雞蛋翻面，「有事請說。」
「那個——首先得道歉，這麼早打電話實在不好意思。
3
朴善英頓了頓，背景音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但公司這邊有個臨時的安排，需要跟您溝通一下——」
韓奕哲把炒好的雞胸肉菠菜盛到盤子裡，手機開免提放在料理台上。
「您說。」
「是這樣的——」
朴善英清了清嗓子，語速加快，「公司管理層一主要是藝人管理部和企劃部一最近通過舞蹈老師、聲樂教練，還有我們經紀團隊的日常報告，綜合評估了孩子們的狀態。」
「數據顯示，除了有娜最近有明顯改善，其他四位成員的壓力指數和負面情緒值都——
不太樂觀。」
韓奕哲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牛肉，慢慢嚼。
朴善英繼續說：「具體來說：禮志的失眠率這周是87%。
「彩領的膝蓋舊傷反覆發作頻率比上月增加40%。」
「智秀的生理期紊亂已經持續十多天。」
「留真的情緒波動曲線——用心理顧問的話說，像過山車」。
「」
「所以？」
韓奕哲問。
「所以公司昨天半夜一確切說是凌晨兩點一開了緊急視頻會議。」
朴善英的聲音壓低了些，像在透露內部消息，「決定通過環境干預來調整狀態。」
「簡單說：給她們換宿舍。」
「搬到環境更好、配套更全、私密性更高的地方。」
韓奕哲喝了口水：「新宿舍在哪？」
「江南區論峴洞，Galleria Foret。」
朴善英語氣裡帶上一絲自豪，「24小時安保，人臉識別，專屬地下車庫直達電梯，每層只有兩戶。」
「社區有室內有恆溫泳池、健身中心，還有隔音琴房可以當練習室用。」
韓奕哲在腦子裡調出那個社區的市價數據：
每坪均價約4500萬韓元，租一套150平的戶型月租大概在2500—3000萬韓元。
比ITZY現在住的宿舍貴了40%左右。
「JYP挺捨得投入。」韓奕哲評論。
「這也是為了回歸成功嘛。」
朴善英語氣微妙地變了變，「財務部算過帳：如果因為狀態問題導致回歸延期，光是專輯製作和宣傳投放的沉沒成本就接近25億。」
「錯過打歌窗口期的話，音源和銷量預估會掉30%到40%。」
「還有三個代言合同里有藝人狀態條款」，違約風險也不小——」
朴善英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公司也是真心為孩子們好。」
「但您知道，生意歸生意——」
「理解。」
韓奕哲打斷朴善英，「所以需要我做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朴善英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點試探：「今天上午就要搬。」
「搬家公司我已經聯繫好了，但——您也知道，孩子們的東西多，化妝品、衣服、專輯、粉絲禮物——亂七八糟的。」
「我想著，多個人手總是好的。」
「而且您對安全流程熟悉，可以盯著點，防止私生飯趁亂混進來——」
韓奕哲放下筷子。
「朴組長。」
韓奕哲開口，語氣還是平穩的，但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我的合同里，服務範圍包括：人身安全保護、環境風險評估、危機預案制定與執行、以及必要的陪同安保。」
韓奕哲頓了頓：「不包括搬運物品、整理行李、或者監督搬家工人。
，「可是——」
「從專業角度分析。」
韓奕哲繼續，語速不快，但邏輯鏈條嚴密，「第一，我不熟悉ITZY成員的物品數量和分類，參與搬運反而可能打亂專業搬家公司的動線規劃，降低整體效率。」
「第二，搬家期間物品暴露，如果真有私生飯蹲守，我作為常駐安保人員在場，會更顯眼，更容易被識別和跟蹤。」
「第三，據我觀察，崔智秀i和申留真i對我的工作方式有一定牴觸情緒。」
「在這種需要團隊協作的場合，我的存在可能加劇緊張氛圍，不利於效率。」
「第四，從成本角度：搬家公司加派兩名熟練工人的時薪總計約3萬韓元。」
「我的服務費時薪是15萬。」
「用我來做體力勞動，性價比為0.2，屬於資源錯配。」
韓奕哲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只剩下呼吸聲。
過了五秒，朴善英才有些乾澀地說：「您——考慮得真全面。」
「這是我的工作。」
韓奕哲重新拿起筷子，「建議您聯繫搬家公司增加人手。」
「如果需要我提供搬家期間的安全預案，我可以發一份標準模板給您，收費按諮詢費計算，每小時10萬。
「6
朴善英：「——」
「另外，」韓奕哲補充，「如果今天上午搬家，下午的練習日程應該會取消。」
「按照合同，非我方原因導致的服務時間調整，不扣除基礎服務費。」
「請貴司行政部做好記錄。」
「——好的。」
「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打擾您了。」
「不客氣。」
電話掛斷。
韓奕哲繼續吃早餐。
牛肉有點柴，下次煮的時候可以多放一點料酒。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kakaotalk消息。
柳智敏發來一張照片：
美容室的鏡子前，她頭髮卷滿了髮捲，臉上塗著綠色泥膜，只露出眼睛和嘴。
背景是吹風機的聲音和造型師的韓語對話。
附文字：
【早起做造型！】
【困死了！】
【你晨練完了沒？】
【完了。】
【在吃早飯。】
柳智敏秒回：
【吃的啥？】
韓奕哲拍了張早餐照片發過去。
柳智敏：
【又是雞蛋、菠菜和牛肉！】
【你就不能吃點有靈魂的食物嗎？！】
韓奕哲：
【蛋白質含量32克，脂肪5克，碳水12克，符合今日營養需求。】
柳智敏：
【——算了，跟你聊吃的我自找沒趣。】
【對了，聽說ITZY要搬宿舍？】
韓奕哲挑眉。消息傳得真快。
【剛接到電話。】
柳智敏：
【你要去幫忙嗎？】
韓奕哲：
【不去。】
【性價比太低，而且——沒賺頭！】
柳智敏發來一個「豬豬蛇笑到流淚」的表情包：
【我就知道！】
【不過也好，你去的話，留真又要跟我罵你三天三夜。】
韓奕哲：
【？】
柳智敏：
【昨天半夜還給我發語音，說你連她們喝水頻率都記錄，像個行走的監控探頭。】
韓奕哲：
【那是空氣品質監測的一部分。】
【二氧化碳濃度超過1000ppm會影響認知功能，進而影響動作記憶準確度。】
柳智敏：
【——你能不能稍微，就稍微，人性化一點？】
【她們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壓力大得很，需要的是安慰，不是數據分析。】
韓奕哲：
【我的服務不包括情緒按摩。】
柳智敏：
【知道啦知道啦！】
【對了，我下周行程空出三天！】
韓奕哲：
【收到。】
【記得帶換洗衣服，我懶得陪你上街買。】
柳智敏：
【小懶蟲！】
【遊戲卡帶我也自己帶行了吧！】
韓奕哲：
【最好。】
【上次你拿走的《塞爾達傳說》還沒還我。】
柳智敏：
【借我玩玩怎麼啦！】
【對了，你真不去幫她們搬家？】
韓奕哲：
【不去。】
柳智敏：
【其實——你要是去，說不定能緩和一下關係？】
韓奕哲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不屑的回覆：
【投資回報率不確定。】
【不干。】
柳智敏發來一個「豬豬蛇倒地不起」的表情。
接著又是一條：
【算了，隨你吧。】
【我去洗面膜了，經紀人要來了。】
韓奕哲：【嗯。】
對話結束。
韓奕哲吃完最後一口菠菜，把盤子放進洗碗機。
晨光透過廚房窗戶灑進來，在料理台上切出一塊明亮的矩形。
韓奕哲看了眼時間：
六點五十二分。
離原計劃的房產踩點還有兩小時八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