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寶帳怙主
「或見流水,皆悉枯涸。」
「或復見水,便成膿血。」
朱元璋看著噶舉僧的屍體,化作膿血墜入餓鬼道」所化冥河之中。
神色凝重。
「只要無意識中,在沒有法相庇護之下,同時滿足了看」道和「聽」到亡者之河,兩道規則。」
「那麼無論有多高的修為,都必死無疑。」
「倒是有幾分三清觀中,那具備著詭異莫測的規則之力的六天故氣的意味了。」
這功法,真是詭異。
朱元璋拉著卓吉,走上了獨木橋。
看了一眼身後,仍舊捂著眼睛的卓吉。
「倒是幸運。」
踏上晃蕩,如同萬千嬰兒臍帶乾枯後形成的吊索。
下方便有無數陰冷的目光,注視著橋上的兩人。
儘管河水中,那些若隱若現的蒼白鬼影並沒有做出什麼對待噶舉僧那樣拉扯的出格動作。
但是僅僅是投來的目光,落在朱元璋的身上,仍舊讓他感覺自己的雙肩,像是背負著山嶽一般。
每一步都走的異常艱難。
感受著身後卓吉不受控制顫抖的身體。
這些蒼白鬼影的目光,能夠影響人的心智。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
朱元璋也大概能夠確認。
這卓吉,不說是個狠人,但也絕對算得上是無想尊能寺內心性最為堅韌的那一類黃衣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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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金剛亥母的光芒瞬間灼瞎雙目,也能第一時間強忍劇痛,催動度母護身。
「從而活到現在。」
但如今,卓吉的身體卻抖得極為恐怖。
並且,神色之間,隱隱間有迷離之兆。
似乎隨時都要掙脫開自己的手,投入身下的冥河之中。
「這藏頭河————果然就像《佛說盂蘭盆經》中所言的那般詭譎。」
「即使是佛祖門下神通第一的弟子,目犍連尊者,也只能通過供養十方僧眾,集眾僧威神之力,才能救度亡母。」
想到這裡,朱元璋拉著卓吉前進的腳步,不覺便又加快了幾分。
按照《佛說孟蘭盆經》所言。
此時的死者之河」,可謂稱得上一句風平浪靜也不為過。
平日之中,河中會出現「奪衣婆」,「懸衣翁」的兩大妖魔。
使過橋者根據自身業力,衣服變重,墜入河水之中。
更會出現「狂風暴雨」「深淵奔流」等極端幻象。
直接將修士拉入苦海之中!
苦海之上!
業力為風!貪嗔為浪!
任汝通天修為,被此風一刮,此浪一打。
也只能像目犍連尊者一般,即時赴死。
但好在,這次朱元璋的運氣還算不錯。
直到拉著卓吉登上了彼岸,離開了苦海。
那些《佛說盂蘭盆經》中,所描述的恐怖幻象,卻也都並未出現。
黑漆漆夜幕下。
巴斯八白塔前,傳來駭人的「嘎嘣」「嘎嘣」的咀嚼聲。
一隻體色藍黑,矮寬腹胖的黑影正伏在噶舉僧的屍體上。
四顆巨大的獠牙上,各插著噶舉僧屍體的一部分。
聽到動靜,抬起三隻赤紅色的眼睛,向著朱元璋的方向看去。
並發出低沉的吼聲。
「紅棒瑪哈噶拉?」
「尊者,我的眼睛又能看到了!」
卓吉驚喜的撫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雙眼。
一時間,卻不知到底是該是悲是喜。
「原來是寶帳怙主。」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道孽。
心中瞭然。
想必,這就是那隻薩迦法王死後法相化作的【大黑天道孽】了和藏地其他派別不同。
瑪哈嘎拉(大黑天)在薩迦派中,具備著獨特的意義。
並且世代供奉著一尊僅為薩迦派所傳承的不共法相。
紅棒瑪哈嘎拉,又稱寶帳怙主。
是薩迦派最主要的護法護寺神明。
同樣,在蒙古帝國初期。
因為和薩迦派的密切關係。
「寶帳怙主」同樣被視為「蒙古帝國」和「蒙古大軍」的保護神。
在漢地和西亞,由蒙古軍隊中的尼泊爾工匠,建立起了密密麻麻的大黑天神像。
而每年的十一月,在藏地,薩迦派便會舉行為期七日的大黑天法會。
以祈求在新的一年中,大黑天對於教派的庇佑。
「教法不興啊!」
看著眼前,朝著自己猛撲而來的大黑天道孽。
朱元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薩迦派的衰落,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比之三十年前薩迦帝師團滅在大都,唯有明合坐鎮無想尊能寺時,都遠遠不如。
「駕馭寺內護法神相「寶帳怙主」,竟然能被噶舉僧在無想尊能寺中活活打死。」
而且最重要的是,四打三還被反殺了兩人。
「簡直是匪夷所思」。
想到這。
周身【寒林相】剎那間展開。
連綿不盡的白骨叢林蔓延開來,剎那間將寶帳怙主」困鎖其中。
骨鎖寒林,代表著無常」和「脆弱」。
對付寶帳怙主」這種剛猛的法教護法,自然是無往而不利。
「寶帳怙主」手持紅棒。
周身,紅光蔓延。
奮力朝著周圍一揮。
每一擊,都能將大片的白骨叢林,攔腰折斷。
但————沒有用!
骨鎖寒林,最擅破道法恆常」的錯覺。」
在骨鎖寒林中,廝殺的越久,越能夠感受到世間和自我「無我」「無常」的「空性」。
只幾下。
寶帳怙主」周身的紅光,便被消磨殆盡。
揮動紅棒的動作,越來越慢。
身上,也開始浮現出道道裂痕。
最終,完全停滯。
無邊的白骨蔓延上了「寶帳怙主」的身體。
遮蔽了祂的眼睛。
「寶帳怙主」當即陷入了絕對的死寂之中。
竟是被當場原地鎮壓。
【寒林相】果然一道恐怖至極的法相。
朱元璋走過寶帳怙主僵硬的身體。
心中想到。
一道法相,竟能拆分出八道法界,便足以證明其不凡除了極少數的存在,如「寒林怙主」外,幾乎能完美應對任何一種法相和道孽。
「但,也僅限于于此了。」
想到《佛說盂蘭盆經》中所言的餓鬼道的詭異。
攀爬白塔之前,朱元璋回身,看向了身後,望見朱元璋只是一抬手,便將寶帳怙主鎮壓,目瞪口呆的卓吉。
深深的看了一眼對方那雙明亮而年輕的黑色眼睛。
又看了一眼地上,被道孽啃食不全的噶舉僧屍體。
一個疑問,在朱元璋的心中產生。
「餓鬼道,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還是說,僅僅是某種極為真實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