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主通道內，硝煙尚未散盡。
滿地的金屬殘骸鋪成了一條崎嶇的道路。
莉莉絲踩在一顆還在冒著電火花的機械頭顱上。
她腳尖輕輕發力。
「咔嚓。」
那顆屬於精英級機械守衛的腦袋，像易拉罐一樣被踩扁。
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對這種無聊的玩具感到失望。
艾薇拉收起光之聖劍，默默跟在林沐身後。
對於這種程度的殺戮，她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跟隨林沐這段時間，她的神經早已被鍛鍊得堅如磐石。
別說只是幾千個鐵皮罐頭。
就算林沐下一秒把這顆監獄星拆了，她也會覺得理所當然。
林沐跨過一截斷裂的機炮槍管。
視線穿過瀰漫的煙塵，看向通往核心區的深處。
那個名為薩魯的典獄長，似乎並不打算親自出來迎接。
……
核心監控室。
警報的紅光將薩魯那半透明的晶體身體映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流轉順暢的能量迴路，此刻顯得有些紊亂。
「物理防禦系統……離線。」
「機械衛隊……全滅。」
「耗時……0.03秒。」
薩魯的邏輯核心瘋狂運轉，試圖計算出一個合理的勝率。
結果是零。
常規的防禦手段，在那個拿骨頭棒子的人類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薩魯抬起晶體手臂，在控制台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代碼。
「啟動備用方案：鬥獸場協議。」
「解鎖區域：第一區至第四區。」
「對象：所有收押體。」
隨著指令下達。
整個深空監獄內部，傳來了一陣沉悶而巨大的液壓排氣聲。
「嗤——」
數萬道原本緊閉的重型合金閘門，在同一時間彈開。
這些囚室里關押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罪犯。
這裡是五大星域最大的垃圾場。
嗜血成性的異星掠奪者。
被星際聯邦通緝的虛空狂徒。
甚至還有幾隻在幼年期就被捕獲，如今已經長成龐然大物的星空巨獸。
被關押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暴徒們，看著突然打開的牢門，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
薩魯的聲音，通過監獄廣播，在每一條走廊、每一個角落炸響。
「入侵者已進入主通道。」
「殺死他。」
「或者被他殺死。」
「活下來的人，獲得自由。」
沒有任何廢話。
自由。
這兩個字對於這些終生監禁的囚犯來說，比任何需求都要致命。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瞬間掀翻了監獄的穹頂。
數萬名等級在LV.150左右的精英級囚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牢房。
他們不需要武器。
他們的利爪、牙齒，乃至變異的肢體，就是最致命的兇器。
「殺！」
「自由！老子要自由！」
狂暴的戾氣匯聚成實質般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外層區域。
處於最前方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五米的岩石巨人。
「碎骨者」卡洛斯。
等級LV.165。
他是鋒輝星域著名的屠夫，曾徒手撕碎過一艘輕型巡航艦。
卡洛斯狂笑著撞碎了沿途的牆壁。
厚重的合金裝甲在他那花崗岩般的皮膚面前，脆弱得像紙板。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主通道盡頭那三個渺小的身影。
只要撕碎那個瘦弱的人類。
他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
林沐停下腳步。
地面在震動。
前方的轉角處，湧出了黑壓壓的一片浪潮。
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擠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的雜碎湯。
嘶吼聲，咆哮聲，腳步聲。
噪音分貝瞬間爆表。
林沐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更不喜歡被人當做獵物圍觀。
那個岩石巨人沖在最前面，揮舞著比磨盤還大的拳頭，口水四濺。
後面還跟著無數長著觸手、鱗片、複眼的怪物。
這條主通道雖然寬闊，但也容不下這麼多人擠在一起。
原本空曠的路，堵車了。
「麻煩。」
林沐嘆了口氣，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
法杖頂端，那一抹灰白色的光澤微微一閃。
「【復甦骷髏法師】。」
林沐輕聲念出了技能的名字。
現在的【復甦骷髏法師】，上限是九百九十九億。
但他不需要那麼多。
這地方太小，塞不下。
「一千萬吧。」
他在心裡給這個數字畫了個圈。
下一瞬。
原本除了林沐三人外空無一物的身後空間。
突然扭曲。
「嗡——！」
一千萬。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如果讓它們排隊，足以繞著這顆監獄星轉上半圈。
而現在。
林沐把它們全部塞進了這條長寬不過幾公里的通道里。
白骨。
無窮無盡的白骨。
身披殘破法袍，手持骨杖的骷髏法師領主，在十分之一秒內填滿了視野中的每一寸空間。
地面站不下了。
它們就疊羅漢一樣踩在同伴的肩膀上。
肩膀也站不下了。
它們就擠在牆壁上，掛在天花板的管道上。
密密麻麻的魂火，像是一片突然亮起的幽藍色星海，瞬間照亮了原本昏暗的通道。
哪怕是擁有空間摺疊技術的監獄通道，在這一刻也被撐得滿滿當當。
甚至有不少骷髏法師因為沒地方站，直接被擠到了半空中，靠著同伴的腦袋勉強維持平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氣勢洶洶，恨不得把林沐生吞活剝的數萬名囚犯。
衝鋒的腳步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急剎。
「碎骨者」卡洛斯那揮舞到一半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那雙石頭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範疇的畫面。
這是什麼？
剛才還是空蕩蕩的走廊。
怎麼一眨眼，就變成了亡靈的海洋？
而且……
這些骷髏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波動。
每一隻，都是法師領主！
一千萬隻？
開什麼星際玩笑！
不僅是卡洛斯。
後方那些原本因為搶不到前排位置而惱火的囚犯們，此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種被千萬雙燃燒著魂火的眼睛同時注視的感覺。
讓這些殺人如麻的暴徒，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太擠了。」
被骷髏法師層層護在中央的林沐，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連視線都被擋住了。
這讓他很不爽。
「清場。」
兩個字。
輕飄飄地落下。
所有的骷髏法師領主，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手中的骨杖。
不需要吟唱。
不需要瞄準。
這種密度的敵人，閉著眼睛扔塊石頭都能砸中三個。
更何況是全屏覆蓋的超階魔法。
「轟——！」
火紅色的烈焰。
冰藍色的寒霜。
紫色的雷霆。
三系元素的光輝，在一瞬間爆發。
那不是幾道，也不是幾百道。
是一千萬道超階魔法洪流，同時在狹窄的通道內炸開。
【炎龍衝擊】。
【極寒風暴】。
【雷霆萬鈞】。
原本漆黑的監獄通道，瞬間被照耀得比恆星表面還要刺眼。
沒有任何死角。
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不——！」
卡洛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他那引以為傲的花崗岩軀體，在接觸到第一波魔法洪流的瞬間，就直接氣化。
連塊碎石渣都沒剩下。
後方的囚犯們驚恐地想要轉身逃回囚室。
但魔法的速度，遠比他們的恐懼更快。
赤紅色的火龍吞噬了異星掠奪者。
極寒的風暴凍結了虛空狂徒。
狂暴的雷霆將那幾隻幼年星空巨獸轟成了焦炭。
數萬名讓各大星域聞風喪膽的重犯。
甚至沒能堅持過三秒鐘。
就像是被潑入岩漿的雪花，徹底蒸發殆盡。
通道內的空氣被高溫扭曲，金屬牆壁被燒得通紅融化。
整個第一區到第四區，被這股恐怖的能量風暴強行犁了一遍。
林沐站在原地。
【白骨之盾】自動浮現，幫他擋住了肆虐的能量餘波。
他看了一眼視野右下角。
經驗條微微跳動了一小格。
「還行。」
林沐勉強點了點頭。
雖然距離升級依舊遙遙無期。
但這種不需要到處找怪，敵人自己排著隊送上門的密集經驗包，還是讓他心情稍微愉悅了一點。
他揮了揮手。
「散。」
那塞滿了整個通道的一千萬隻骷髏法師領主，如同出現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
原本擁擠不堪的通道，重新變得空曠。
只不過。
地面上多了一層厚厚的、溫熱的骨灰。
以及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走吧。」
林沐踩著腳下鬆軟的骨灰，就像踩在沙灘上一樣。
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變成塵埃的「路障」。
帶著莉莉絲和艾薇拉，繼續向核心區漫步。
……
核心監控室。
薩魯那雙電子眼中的紅光，停止了閃爍。
屏幕上的畫面，是一片刺眼的雪花。
所有的監控探頭，都在剛才那波魔法洗地中被摧毀了。
但他不需要看。
能量探測器反饋回來的數據，已經說明了一切。
生命反應……歸零。
數萬名囚犯。
瞬間全滅。
「邏輯錯誤……」
「能量守恆定律……違背。」
「物質守恆定律……違背。」
薩魯看著那個正在不斷報錯的系統核心。
憑空召喚千萬量級的單位。
恐懼。
這種本該只屬於有機生命的低級情緒。
竟然出現在他的邏輯中樞。
這座監獄本身的防禦體系。
在這個人類面前，似乎都只是笑話。
他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
薩魯猛地站起身，透明的晶體身體發出「咯吱」的脆響。
他不想變成外面那堆骨灰的一部分。
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是……毀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