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房間裡光線暗沉,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亮白,正落在她的枕邊。
她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兩秒,才想起來自己睡在酒店。
「許同學,起床了。」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清安嚇了一跳,她猛地坐起來,看到陸延洲站在床邊,正俯身看她。
她應了一聲,嗓子還有些剛醒的沙啞。
坐起來的時候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沒帶睡衣,裙子睡得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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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樣的形象面對陸延洲,她窘迫不已。
陸延洲卻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因為他彎著腰,兩人之間距離很近。
清安理了理裙子,又撩了撩頭髮。
一抬眼,只見陸延洲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應該是剛洗過臉,額前幾縷頭髮濕著,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立在那裡。
而陸延洲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視線,沒有絲毫慌亂。
他盯著她深深看了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直起身往外走。
「起來吧,快遲到了,我到外邊等你。」
清安腦子還不太清醒,哦了一聲。
等他出去,不由得舒出一口氣。
從酒店出來,太陽正烈。
陸延洲走在她前面半步遠的地方,兩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路邊,偶爾交疊在一起。
清安盯著地上那兩道影子看了一會兒,悄悄把自己藏進他的影子裡。
下午的補習班課程排得很滿,講到最後一道大題時,清安已經有些走神。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陸延洲,他正低頭寫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手指捏著筆,勻稱修長,在黑色筆桿的襯托下愈發白皙。
少年的側臉輪廓分明,神情認真專注。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耀眼奪目。
清安怕熱,不太喜歡夏天。
但在此時此刻,她感受到了夏日陽光的美妙。
就連悶熱,都成了象徵熱烈的符號。
從今天之後,他們的暑假就近乎一日又一日的複製粘貼。
早晨在地鐵站碰面,陸延洲總是先到,手裡有時會多拿一盒牛奶,有時是巧克力,有時是水果……
清安起初推辭,後來習慣了,接過來也不再說謝謝。
中午還是去那家酒店,第一次的侷促慢慢消失。
清安開始自然地窩在沙發里翻講義,陸延洲坐在她旁邊一起討論。
偶爾兩個人的腦袋碰到一起,如石子投入湖心,安靜的氣氛里漾開名為青春的漣漪。
傍晚放學,他們一起坐地鐵回家。
地鐵上人多,陸延洲總站在她身後,手臂虛虛地擋在她身側。
有時清安沒站穩,往後跌進他懷裡,就像靠上了一堵牢固的,只為她存在的牆。
她感受他呼吸的節奏,聆聽他心跳的聲音。
而在她頭頂,少年微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唇角微揚,藍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轉,宛如冰川之中,寂靜流動的湖水。
他們並不急著回家,會去書店或者圖書館看看書。
這個暑假,清安痴迷帶有愛情元素的書籍。
《傲慢與偏見》《簡愛》《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等經典作品,她翻了又翻。
從書店或圖書館出來,若是晴天,抬頭便能收穫半天霞光。
落在清安臉上的,除了暖橘色的餘暉,還有湛藍色的目光。
都一樣熱烈,一樣溫柔。
美好的時光轉瞬即逝,在補習班的最後一天,陸延洲約清安一起去河邊看夕陽。
清安只記得那天的夕陽很美,鋪展在河面上,如同錦繡綢緞。
但她沒有看進去多少,因為陸延洲站在她身側,兩個人的胳膊不時碰在一起。
八月的晚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吹得她鬢角的碎發一直往臉上撲。
陸延洲伸手替她撥了一下,指尖擦過她的額角,她感覺自己封閉已久的心門被輕輕叩開。
風吹進來,帶著少年的聲音和目光,在心底深處悄悄播下種子。
清安不記得那天的夕陽,但她記住了少年指尖的觸感。
——
開學進入高三,一切都像被擰緊了發條。
清安把手機設成靜音,減少社交。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背單詞,晚上十一點還在刷理綜卷。
她和陸延洲私下聊天自然而然就變少了,但每天中午依然會一起去食堂吃飯。
兩人之間的話題,基本都是圍著知識點打轉。
有時陸延洲會提及周末去擊劍館,或者新開的餐館。
但是無論他聊起什麼,最後話題都會被清安拉回學習上。
清安並不是故意的,而是她面對接踵而至的大小考,精神也隨之變得亢奮,眼裡心裡都只有成績。
白聽冬說高處不勝寒,問她高中三年都包攬年級第一,會不會感到孤獨。
清安只打趣她是學渣,不懂他們學霸的世界。
她當然不會孤獨,因為每次出成績,都有陸延洲的名字挨著她。
這也是她努力保持年級第一的原因之一,她喜歡看兩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許清安。
陸延洲。
多賞心悅目。
時間長了,陸延洲和她有了默契,他們之間便很少說和學習無關的話。
偶爾清安學得煩躁,給他發消息說理綜又考砸了,陸延洲會回一句「裝貨」。
然後清安就會罵回去,兩人互懟幾句後,她的煩躁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知道變成一個大大的「1」。
高考那兩天下了點小雨,考完最後一科,清安從考場出來,看見二哥魏斯律站在考場門口。
他撐著傘,穿了件黑色襯衫,黑色西褲褲腳被雨打濕了一點。
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
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她身邊的陸延洲後,僵了幾秒。
他很快恢復如常,聲音帶笑:「小公主,回家了。」
清安和陸延洲揮揮手,快步走向魏斯律。
「二哥,你沒上班嗎?」
「上班哪有接妹妹重要。」
魏斯律接過她的包,順手遞給她一瓶熱牛奶。
「二哥最好了!」
清安喝了口牛奶,目光不自覺地往人群里掃。
魏斯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他頓了頓,說:「剛在你旁邊的同學是叫陸延洲吧?」
清安點頭:「嗯,我們學校的萬年老二,以防你不知道,第一是我。」
說話時,她眉眼不自覺婉起來。
魏斯律眯了眯眼,問道:「陸延洲想報哪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