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人聲鼎沸，空氣里瀰漫著酒香和烤肉的香味。
沈溪的目光從那幾名流浪商人身上收回，跟著白鴿穿過人群，來到灰羽小隊的聚集地。
「隊長。」
沈溪先是跟坐在角落裡的夜梟打了聲招呼，緊接著坐在眾人特意為她空出的位置上。
此時夜梟手裡端著一杯爆炸漿果酒，正默默飲著，神態看上去頗為輕鬆。
隱蝠靠坐在牆邊，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那雙銳利的眼睛半眯，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而隊伍里另外一名女成員青鳥則坐在沈溪左手邊的位置，面前擺在一罐青碧色的魂碧忘憂酒，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筆記。
白鴿坐下後，十分自然地將青鳥面前的酒罐拿起，將自己杯子倒滿，惹青鳥翻了個白眼。
「自己不會點啊，老是白嫖我的。」
「嘿嘿，主要青姐是咱們灰羽小隊裡最大氣的人，我才好厚著臉皮蹭酒啊。」
「去你的，下次送我一把符文長弓我就饒過你。」
「沒問題！」
白鴿拍胸脯啪啪作響，滿臉堆笑。
這時，夜梟將手中的酒杯放下。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我說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掃過灰羽小隊的每一個成員，並且特意在沈溪身上停留了一會。
「今晚叫大家來，本質上只為了喝酒，湊個熱鬧的氛圍而已。」夜梟的聲音不大，但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但我需要提一點，喝酒就喝酒，別到時候醉了發酒瘋，被酒館老闆給丟出去，這種事已經出現不止一次兩次了。
關於情報、經驗等一些東西，你們各自可以對外分享，或者進行情報交易。
但只有一點，那就是不能隨意泄露隊友的能力或者是我們小隊接下來的動向。」
白鴿聞言眼睛一亮，忽然舉起手道：「隊長，我有個問題。」
「說。」夜梟淡淡道。
白鴿指著不遠處坐著的幾名流浪商人，語氣裡帶著些許興奮道：
「隊長，我聽說那些流浪商人在長風城進貨，跑到江州地區那些倖存的人類營地去賣，然後從那些營地收購稀有物資帶回來。
一趟下來，賺的比咱們做兩個級任務還多。
咱們做任務的途中能不能也搞這個？比在外面拚命輕鬆多了。」
夜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讓白鴿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流浪商人賺的多，但風險也大。」
「荒原上的黑暗生物，營地里的亡命徒，甚至是和你一起同行的商人，都有可能要你的命。」
夜梟淡淡道：「你覺你比那些死在路上和同伴手上的商人強在哪兒？」
這話倒是沒錯，流浪商人雖然是最近興起且利潤非常高的職業，但因此產生的齷齪事不少。
人們在長風城內需要接受長風守則的規矩管制，但出了城，外面依舊是末世。
混亂、殺人、被殺，這些都是常有的事。
特別是流浪商人離開長風城時帶著滿滿的物資，回來時又攜帶著滿滿的黃金和稀有資源，能引不少人眼紅。
畢竟就算是放在舊時代，若是有人攜帶巨款招搖過市，都有極大概率招人惦記，更何況是在黑暗時代這個當下背景。
灰羽小隊雖然每個人都能力出眾，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白鴿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而且你忘記我們的初衷了？」夜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我們不願意成為長風城屬民，並不是為了什麼身份和地位，也不是為了那些錢，而是心底嚮往的那份自由和冒險。」
白鴿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被夜梟訓斥的頭都不敢抬，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訕訕地撓了撓頭。
「我就是隨口一說嘛，畢竟看著那些金幣流口水。」
青鳥坐在旁邊嘆了口氣。
白鴿是幾人中年紀最小的，一直以來大家都將他當做弟弟，但有時候冒出的話又確實蠢，讓人忍不住想要罵娘。
她的目光從不遠處幾個流浪商人身上掃過，又落在酒館裡那些形形色色的冒險者身上，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座城，正在變越來越複雜。
以前，長風城只有屬民，秩序簡單而清晰。
現在，多了冒險者，多了流浪商人，多了各種各樣靠著自己本事吃飯的人。
他們不屬於長風城的屬民體系，放棄了獲取貢獻點，轉而成為了城內的另一種人群體系。
他們在這裡花錢，在這裡消費，在這裡生活。
他們的存在，讓這座城變更加鮮活的同時，也開始慢慢有了混亂。
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利大於弊。
畢竟世界上不可能有絕對秩序的城市，就像是不可能有絕對完美的人一樣。
現在的長風城才算是成為了人們真正理想中的城市。
這時，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背著一個巨大行囊的中年男人走到了灰羽小隊桌前。
男人看起來風塵僕僕，似乎才回長風城沒多久，那雙眼睛帶著一種常年走南闖北的人才有的狡黠和沉穩。
在他身邊，還跟著一名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兒，看上去白白嫩嫩的，一對烏黑髮亮的眼睛在周圍螢光苔蘚和燈籠菇的映襯下，仿佛璀璨的繁星。
「夜梟隊長，久仰大名。」男人笑著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王海年，是名流浪商人，剛從江州地區北面的倖存者營地回來。」
此時，王海年身邊的小女兒也蠕動著紅潤的小嘴唇，奶聲奶氣道：「我叫王小雨，是王海年的女兒，也是一名流浪商人，剛從江州地區北面的倖存者營地回來。」
夜梟皺眉打量了王海年兩眼，不明白對方突然出現是什麼目的，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和對方握了握手。
其餘灰羽小隊成員則是被王小雨的一番介紹給逗樂了。
白鴿也不再萎靡，頓時來了精神，轉過身看向王小雨。
「你也是流浪商人？」
在長風城，年齡從來不是衡量某個人的標準。
在這裡，十幾歲的鎮衛軍將軍他見過，未成年的冒險者他也見過，還有當初那端坐在火神樹下的絕美少女……
甚至包括他自己，年齡都不算大。
可四五歲的連說話都還沒斷奶的流浪商人他卻是第一次見。
王小雨仰起自己的小腦袋，鼻孔朝天，雙手環胸，腰間挎包上縫的小熊一晃一晃的，對於白鴿語氣里的質疑頗為不滿。
「你是什麼東西，叫你家大人來跟我說話。」
稚嫩的聲線里卻帶著一股子與年齡完全不符的老成與傲氣。
白鴿被這一句話給整懵了，看著眼前還沒他坐在椅子上高的小丫頭，噎差點背過氣去。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哭笑不。
「嘿…你這小丫頭片子，我可是級能力者，怎麼就不能跟你說話了？」
「級能力者？」王小雨翻了個白眼：「小娘經手的黃金比你見過的還多，曾經跟在我屁股後面的級能力者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你算老幾。」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沈溪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
白鴿氣直跺腳，揚言要把王小雨腰間的小熊給搶走。
王小雨聞言頓時將腰間的小熊護在身後：「你敢搶我的小熊我就打爛你的屁股！」
一旁眾人笑更加大聲。
夜梟擺了擺手，示意白鴿別再跟一個小孩子計較，轉而看向王海年，神色恢復了平靜。
「王老闆，不知你特意過來找我們灰羽小隊有什麼事嗎？」
王海年此時也揉了揉王小雨的頭髮，收起臉上笑容，神色變嚴肅起來。
「夜梟隊長，我想和你們灰羽小隊做一門生意。」
「做一門生意！」王小雨補充道。
做生意？
灰羽小隊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些不理解一個流浪商人跟他們冒險者有什麼生意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