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不是鄰里糾紛,這是嚴重的思想問題!
是她工作的重大失誤!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恐懼。
她一把抓住何雨水冰涼的手,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孩子,你別怕!」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有我在這兒!今天這事,我給你做主!徹徹底底地給你做主!」
何雨水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凶了,卻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遲來的溫暖和撐腰。
她「哇」的一聲,撲進王主任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何雨水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子,在院裡每個人的心上來回地割。
那哭聲里有飢餓、有委屈、有長久以來被忽視的辛酸,還有終於被人看見的釋放。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只有這壓抑不住的哭聲在迴蕩。
剛才還幫著一大媽叫囂的那幾個婦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何雨水那張蠟黃的小臉。
王主任抱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女孩,只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在發涼。
她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而是一個巨大的、滾燙的失職證明。
吳碩偉等何雨水的哭聲稍稍小了些,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王主任的心口上。
「王主任,您以為這就完了?」
王主任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吳碩偉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棒梗和臉色煞白的一大媽。
「剛剛我跟許大茂準備吃飯,雨水妹子還沒動筷子,這位一大媽就領著秦淮茹家的兩個孩子來了。」
「他們一進門,不是問好...不是說話,這位賈家的長孫——棒梗...」吳碩偉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孩子.
「指著雨水妹子的鼻子就罵。」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模仿著棒梗的語氣。
「『賠錢貨!』。」
「『你個賠錢貨也配吃白面饅頭?也配吃肉?』」
「『這些都是我家的!你吃了就得給我吐出來!』」
吳碩偉每說一句,院裡的人臉色就更白一分。
何雨水的身體在王主任懷裡抖得更厲害了,像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又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罵完,伸手就要搶桌上的紅燒肉和饅頭。」吳碩偉繼續說.
「雨水妹子護著碗,他就開始撒潑打滾,還放出話來。」
「他說,等他傻柱回來,要讓傻柱打斷雨水妹子的腿!哈哈哈...讓傻柱打斷他自己親妹妹的腿,哈哈哈...諷刺嗎?更諷刺的是這極有可能發生。」
「轟!」
這句話,比剛才何雨水自己的哭訴還要震撼。
院裡所有人都懵了。
罵人是嘴巴髒,搶東西是手腳不乾淨,可這……這都到要打斷腿的地步了?
這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
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你……你胡說!」一大媽終於反應過來,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指著吳碩偉尖叫。
「棒梗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他就是餓了,口不擇言!小孩子家家的氣話,你怎麼能當真!」
她又轉向王主任,眼淚說來就來。
「王主任,您別聽他挑撥離間!我們院裡跟一家人一樣,傻柱最疼他妹妹了,怎麼可能打她?這都是吳碩偉編出來害我們的!」
「就是氣話!」旁邊一個鄰居也趕緊幫腔。
「小孩子打架不都說要打死你嗎?誰當真了?」
「對啊,吳碩偉這是上綱上線,故意把事情鬧大!」
李公安一直冷眼看著,聽到這裡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猛地往前一步,對著一大媽吼了一聲。
「閉嘴!」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嚇得一大媽一個哆嗦,後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李公安指著一大媽的鼻子,眼神中都是不可思議。
「孩子不懂事,你個大人也不懂事嗎?」
「你帶著他上門,他罵人你聽不見?他搶東西你看不見?他說要打斷人家腿,你也不管?」
「你管這叫『口不擇言』?管這叫『氣話』?」
「我告訴你,這叫教唆!這叫縱容!你就是同案犯!」
李公安一揮手,對他身後的兩個年輕公安下了命令。
「把她給我看住了!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是!」
兩個年輕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把一大媽的胳膊給架住了。
一大媽徹底傻了。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在院裡當了一輩子老好人,什麼時候受過這個?
被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這麼一架,她腿肚子一軟,差點又癱下去。
「我……我沒有……我不是……」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完整的詞也說不出來,這個時候她無比想念自己當家的易中海。
心中在吶喊:中海!你快回來...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
院裡徹底沒人敢出聲了。
連二大爺劉海中都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他現在無比慶幸,剛才兒子劉光齊把自己拉住了,沒讓他強出頭。
這火,已經不是他能撲得滅的了。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何雨水壓抑的抽泣聲,和棒梗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哼哼聲。
吳碩偉看著眼前這幅景象,臉上沒有絲毫得意的神色。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王主任的面前。
他沒有看被架著的一大媽,也沒有看嚇傻了的眾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王主任的臉上。
王主任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的冷汗又冒出來一層。
她感覺吳碩偉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要把她從裡到外都給剖開。
「王主任,」吳碩偉的聲音平靜,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其中的憤怒。
「今天這事...從頭到尾您都了解了,也都聽見了。」
「教唆未成年入室搶劫,公然辱罵新時代的女高中生是『賠錢貨』,拉幫結派,聚眾圍攻國家功勳技術員、烈士家屬。」
他每說一個罪名,王主任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帽子任何一頂扣下來,都夠整個95號院喝一壺的。
而她,作為街道辦主任首當其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