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
聽到這四個字，單膝跪地的大長老和大祭司默默對視，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苦澀。
這何止是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一名聖境後期的妖聖前來匯報，「稟告淵尊，人族那邊的聖境強者現已經全部參與地面戰場，我族傷亡慘重，所以……要不要暫停進攻？」
「暫停進攻？」
離淵笑容中透出幾分冰冷的殘忍，「不，繼續進攻，我族別的不多，就是妖多，對方既然捨得動用聖境強者，那就給對方殺，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能殺多少。」
「是。」
待這名妖聖離去後，大長老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淵尊，在聖境強者面前，妖海戰術根本無效，對方一旦消耗過後，完全可以輕易地退出戰場進行休整，如果繼續進攻，只會白白消耗我族的有生力量。」
大祭司也跟著出聲附和：「我和大長老的觀點一樣，還請淵尊三思。」
離淵掃了一眼兩人，淡淡道：「引仙大陣光靠人族以及馳援人族的這些修士可不夠，還需要我妖族的參與，既然這樣，這些妖獸早死晚死都一樣，現在死，還可以消耗一些人族那邊聖境強者的聖力。」
「還有，今晚動用一半妖傀，襲殺人族的第一道防線。」
聞言，大長老和大祭司不敢再說什麼，紛紛點頭應是。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地面的戰鬥依舊在繼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大地都被染成了紅色。
城牆上，幾十萬的各族修士望著還在奮戰的聖境強者們，那顆繃緊的心早已徹底放鬆下來，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一邊觀戰一邊聊天。
「妖族這是急眼了嗎？前面有這些聖境前輩擋著，根本沒有一隻妖獸可以越過他們碰到城牆。」
「誰說不是，才開戰一個多時辰，這些聖境前輩們至少已經殺了兩億的妖獸，妖族竟然還在進攻，簡直跟瘋了一樣。」
「本以為是一場九死一生的大戰，沒想到竟會如此輕鬆，有一說一，這種躺贏的感覺挺不錯。」
「話說，你們有沒有發現人族的聖境強者都好厲害，據我族的聖境長老說，人族的這些聖境強者至少都是聖境後期，別說聖境初期，連聖境中期都沒有，這樣太恐怖了。」
「確實恐怖，我現在都有點懷疑人族是否真的需要我們，以人族表現出的恐怖力量，哪怕沒有我們，人族也完全可以壓著妖族打。」
…
城牆中段。
江凡躺在竹椅上，眯著眼聽著這些交談聲，嘴角隱晦地勾了勾。
左側，耶律青負手而立，神情極為恭敬。
右側，洛仙坐在一把由青竹打造而成的小凳子上，雙手托著下巴，眺望著遠處還在進行的戰鬥，眸中飄著疑惑。
隨著時間流逝，她眼中的這抹疑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還愈發濃郁。
最終，她一個沒忍住，還是開了口：「夫君，妖族到底是怎麼想的？明知道繼續進攻是送死，為什麼還要繼續進攻？」
江凡睜開眼，緩緩搖頭：「不清楚，但俗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妖族既然這麼做，肯定有其打算，與其胡亂猜測，不如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洛仙腦袋一歪，清眸不停地眨巴眨。
這個模樣的她，哪裡還有傍晚一劍震懾數百位聖境強者的劍仙風度，活脫脫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
江凡眼皮子一跳，「仙兒，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洛仙捧著臉，笑嘻嘻地盯著江凡，嗓音軟得一塌糊塗，「夫君，我發現你現在講話越來越文縐縐了，頗有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聽到前半段，江凡還挺開心，可當他聽到洛仙的最後一句話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一個勁兒地抽，「仙兒……你若是不會誇人，可以不夸的。」
洛仙仰著頭，漫天繁星映入眸中，「夫君，斯文敗類在我這裡不是貶義詞哦～」
江凡扶額，「真是敗給你了，行吧，我接受你的誇讚。」
洛仙開心地拍了拍手，「那我以後叫你……斯文敗類鈕鈷祿夫君，好不好？」
江凡：「……」
果然！
就不能給她臉！
夫君這兩個字，他能接受，斯文敗類這四個字，在聽完洛仙的解釋以後，他也能咬著牙接受，關鍵是中間的這三個字。
鈕鈷祿？
神他媽的鈕鈷祿！！！
「不好！」
「哪裡不好？我覺得挺好的啊。」
「哪裡都不好。」
江凡沒好氣地瞪了洛仙一眼，咬著牙恨恨道：「還有，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咦~」
洛仙撇嘴，「夫君，這個梗好油好噁心，以後不許再看霸道總裁。」
江凡默默抬頭望天。
這一刻，他好想在床榻上擊敗這妮子，聆聽她的求饒聲。
可惜……
時機不允許！
「滴——」
「滴——」
「滴——」
預警陣突然發動，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城牆上的修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聲搞得一頭霧水。
隨後，他們才發現不知何時戰場上的妖獸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身高數丈的不知名生物。
這些生物皆是人形，卻都保留了一些妖獸的特徵，有的長了一根尾巴，有的頭上頂著兩隻角，更有甚者，雙手雙腳都是爪狀……
「這些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妖獸吧。」
「這是什麼種族？以前從未見過。」
「大家放心觀戰，前面可是有一百多位聖境前輩呢，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妖獸，根本不是前輩們的一合之敵。」
「沒錯沒錯。」
…
就在無數修士們不以為然之際，洛仙則是一臉凝重，沉聲道：「壞了！」
扔下這兩個字，她迅速升空，冷冽的嗓音響起：「所有正在戰鬥的聖境強者立刻撤退！」
然而，還是晚了。
當這些人形妖獸在踏入戰場的那一刻，如同鬼魅一般，速度一個比一個驚人，瞬息間便到了人族陣營的聖境強者面前。
一頭渾身冒著黑氣的人形妖獸，驟然定格在慕容劍身前，距離他不過一米之遙。
無聲無息，毫無預兆。
漆黑妖軀凝實如鐵，翻滾的煞氣溫冷刺骨，層層鎖死方圓所有閃避空間。
它抬起布滿漆黑鱗甲的利爪，爪鋒凝聚凝練到極致的巔峰妖力，虛空被爪勢壓得微微塌陷，轟然抓嚮慕容劍心口！
太快了！
快到破空聲都被漫天殺伐轟鳴徹底掩蓋！
慕容劍雙目驟凝，心頭警兆炸響，可已然避無可避，他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剩凜然決絕。
錚！
倉促之間，慕容劍的劍意盡數迸發，手中長劍橫擋胸前，聖力瘋狂灌注劍身，層層劍罡凝築成最後的防禦壁壘，拼盡畢生修為硬抗這致命一爪！
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響。
聖人境的劍罡壁壘，在這隻妖爪面前脆弱如薄紙，瞬息崩碎殆盡。
緊隨其後，伴隨一聲悽厲悶響，漆黑利爪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慕容劍的胸膛。
滾燙的猩紅熱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身上的劍宗長袍，順著鋒利爪鋒不斷滴落，砸在血色長空之下，碎成點點悲壯血沫。
劇痛侵體，道基寸寸龜裂，靈海瞬間崩塌潰散。
慕容劍死死咬緊牙關，舌尖滲血，踉蹌的身軀硬生生挺住，沒有後退半步，「這下……終於輪到老子當英雄了……天一……南宮……我沒給咱劍宗丟人……」
嘶啞破碎的低吼自慕容劍喉間溢出，眼底燃起最後的殉道烈焰。
他不顧貫穿胸膛的致命傷勢，不顧崩裂殆盡的道基神魂，猛地探出手，死死攥住妖獸的臂膀，以自身殘軀為鎖，硬生生將這頭巔峰人形妖獸死死禁錮在原地！
同一時刻，他體內殘存的所有聖力，劍意，以及神魂本源，盡數毫無保留轟然引爆！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
以身殉道！
以命阻敵！
璀璨刺眼的聖光驟然自他殘破身軀炸開，凜冽劍意席捲四方，與妖獸周身的漆黑妖煞劇烈碰撞。
那頭人形妖獸驟然暴怒，瘋狂掙扎。
慕容劍的視線漸漸模糊。
彌留之際，他沒有看近在咫尺的死亡，反而艱難轉頭，望向身後殘破的葬妖關，望向城牆上空的洛仙。
眼底無憾，亦無悔。
轟然一聲巨響！
極致的聖力自爆徹底綻放，耀眼白光吞沒妖影，也徹底吞沒了慕容劍。
煙塵散盡，長空蕭瑟。
那位人形妖獸的右爪連同右臂，已然消失不見，胸前密密麻麻的傷口縱橫交錯，顯然也受到了重創。
至於慕容劍，再無蹤影。
夜風襲過，似有劍鳴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