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繪圖室的燈光依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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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岳玲將最後一條管線，用最細的鴨嘴筆精準地畫在總布置圖上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完成了。
……
第二天一早。
葉安走進辦公室。
他剛泡上一杯熱茶，岳玲就抱著那一大捲圖紙走了進來。
「葉總工，全部完成了。」
她的眼眶下雖然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辛苦了。」葉安接過圖紙，入手沉甸甸的。
他簡單的看了一下就抱著圖紙，朝著廠長辦公室走去。
「廠長，漁船的圖紙，好了。」
葉安將圖紙往趙豐寬大的辦公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哦？這麼快？」
趙豐放下手裡的文件，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他起身，饒有興致地走到桌前，親手解開了圖紙卷上的繩子。
「我來看看，你們這幫年輕人，七天時間能搞出什麼名堂。」
他的語氣還帶著幾分輕鬆和考校的意味。
圖紙，緩緩展開。
趙豐臉上的笑容，也隨著圖紙展開的面積，一點點地凝固。
當整張總布置圖完全鋪平在他面前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夠複雜需要他仔細地去看。
趙豐扶了扶眼鏡，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幾乎要貼在圖紙上。
圖紙上，那艘漁船的結構複雜而精巧，甲板布局緊湊得像一塊集成電路板。
聲吶探測器的安裝位置，被巧妙地設計在船底的一個可伸縮保護罩內，既不影響航行，又能得到最好的保護。
速凍冷庫的管線，密密麻麻，卻又井井有條。
最讓他震撼的，是甲板上那套「捕撈-分揀-清洗-急凍」的流水線設計！
從起網機的位置，到傳送帶的高度，再到分揀台旁邊的沖洗噴頭，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巧思！
「這……」
趙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葉安，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難以置信。
「小葉……你老實告訴我。」
「這……這他媽是漁船？」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設計的精細程度，我看比咱們那艘雙體貨船，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葉安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廠長，要做，就得做最好的嘛。」
趙豐被他這個態度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指著圖紙。
「好一個做最好的！」
「你過來，給我好好講講，你這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葉安走了過去，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模塊。
「廠長，您看這裡，聲吶探測系統。」
「我設計的非常簡單，採用垂直探魚儀。」
「我保證，普通漁民師傅，給講解半個小時，他就能自己開著船去找魚，可以最大有效的減少空網的概率！」
趙豐聽得眼睛都直了。
「還能這樣？」
「當然。」葉安又指向了冷庫的部分。
「還有這裡，速凍冷庫的能源供應。」
「除了主發電機，我還設計了一套餘熱回收系統，能把發動機排出的廢氣熱量，通過一個熱交換裝置，轉化成一部分電能，專門供給壓縮機。」
「這樣一來，光是燃料成本，一趟遠海跑下來，至少能比別的船省百分之十！」
趙豐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趙豐看著葉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嗯，隨便想了想。」葉安謙虛道。
趙豐：「……」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圖紙沒問題！完美！簡直是藝術品！」
趙豐猛地一拍桌子，下了決斷。
「我現在就讓人把給周總送給過去，他那邊沒問題就把圖紙送去審核！」
趙豐頓了頓，又補充道：「漁船的設計，不用走船級社那套複雜的流程。」
「咱們直接報給市裡的『漁業船舶檢測機構』就行。」
「那邊都是自己人，流程快得很！「
」最多一個星期，批文肯定能下來！」
「那正好。」葉安點了點頭。
「正好？」趙豐一愣，「正好什麼？」
「正好讓成長組那幫小子，喘口氣，消化消化。」
葉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這七天，我把他們折騰得夠嗆，每個人都快被榨乾了。」
「等審核批文下來這幾天，正好讓他們把這次學到的東西，好好總結一下，寫成標準化的作業流程和技術手冊。」
趙豐的眼睛亮了。
「等漁船項目正式開工，他們就不是學徒了，是能直接頂上去的半個主力！」
「到時候……」葉安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我們還可以再招一批新的學徒進來。」
「也別直接扔去雙體船那邊，技術要求太高，容易出問題。」
「就讓他們先來漁船項目組，跟著孫浩他們，從最簡單的零部件圖開始畫。」
」技術那邊正好有老師傅帶著學習。「
「等這批新人練出來了，漁船項目也差不多該完工了，到時候再把他們中間最優秀的，調到李工的精英組去。」
「這樣一來，老的帶新的，新的再帶更新的……」
「我們廠里的人才梯隊，不就形成一個良性循環了嗎？」
葉安說完，端起趙豐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趙豐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葉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循環……
人才循環……
他之前只想著怎麼解決眼前人手不足的問題。
可葉安，竟然已經把整個廠未來幾年的人才培養戰略，都規劃好了！
這是一個總工程師該幹的事嗎？
這他媽是廠長該考慮的問題啊！
「小葉……」
趙豐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葉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你真是個……」
他想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了兩個字。
「天才！」
他走到葉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欣賞。
「行！就按你說的辦！」
「人才培養計劃，我全力支持！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葉安笑了笑。
「那我就先替那幫小子，謝謝廠長了。」